心蘭回到屋子的時候，腳步比平時慢了幾分。
她推開門，走進去，在桌邊坐下。
陽光從窗欞的縫隙中透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影，塵埃在光柱中緩緩浮動，一切都顯得那麼安靜，彷彿方才那一巴掌、那一記還手、那一張被掀翻的石桌，都只是一場荒誕的夢。
可臉頰上殘留的火辣辣的痛感提醒她——那不是夢。
雲香和秋玲跟著走了進來，一左一右站在她身旁，垂著手，低著頭，誰也不敢先開口。
屋子裡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風吹樹葉的沙沙聲，以及心蘭自己均勻而平穩的呼吸聲。
最終還是雲香忍不住了。
她往前挪了半步，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掩飾不住的焦急：“蘭主子，不是奴婢多嘴……就算爺再寵您，您也不能動手打爺啊！”
心蘭沒有抬頭，也沒有回應。
雲香見她不為所動，急得聲音都提高了幾分：“這是以下犯上！若是被福晉知道了，您定是要被杖責的！輕則二十大板，重則……重則……”
她沒敢把後半句說出來，但那未盡之言，在場三個人都心知肚明。
心蘭依然沒有說話。
她當然知道雲香說的是實話。在這個時代，主子打奴才天經地義，男人打女人理所當然，而她一個連正式名分都沒有的女子，打了當朝親王——這要是傳出去，別說福晉不會放過她，就算是宗人府那邊，也能治她一個大不敬之罪。
可那又怎樣？
她打都打了。
秋玲站在一旁，嘴唇動了動，似乎也想勸幾句，但最終只是低聲補了一句：“還好爺護著您，臨走時吩咐了，今日之事誰也不許外傳。想來……爺是不想追究的。”
心蘭聽到這裡，終於有了一點反應。
她緩緩抬起眼簾，看了秋玲一眼，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不追究？
是因為不想追究，還是因為……他被她那一下打懵了，還沒來得及想清楚該怎麼處置她？
又或者，他自己也知道，那一巴掌本就不該打？
心蘭不知道答案，也不想去猜。
她只覺得累。
不是身體上的累，而是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疲憊。
她自從進了這王府以後，小心翼翼地收斂著自己的鋒芒，努力學著這個時代的規矩，儘量不讓自己顯得太過格格不入。
她以為只要她足夠懂事、足夠低調，就能安安穩穩地活下去，等到時機成熟，再悄無聲息地離開。
可事實證明，她錯了。
在這個時代，懂事和低調並不能換來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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