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一連跑了十幾日，白天趕路，夜晚歇息，吃的都是乾糧和水。
心蘭的身體早己疲憊不堪，但她咬牙撐著，不敢鬆懈半分。她知道自己好不容易逃出來，絕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任何差錯。
終於，在第十六日黃昏時分，馬車駛進了一座小鎮。
鎮子不大，街道上行人稀少，房屋低矮陳舊，看起來是個偏僻的地方。馬車在一扇黑漆木門前停下，女子跳下車，回頭對心蘭說：“到了。下車。”
心蘭掀開車簾，雙腳落地時，腿有些發軟。她環顧西周，這裡的一切都很陌生，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但她沒有時間多想，因為女子己經走到門前，回頭看了她一眼，示意她跟上。
“把你的短笛拿出來，吹一曲。”女子說。
心蘭愣了一下，隨即從懷中掏出那支短笛，放在唇邊，吹響了那首陳遠舟教她的曲子。笛聲在暮色中飄蕩，帶著幾分悽婉和急切。
片刻之後，門內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門閂被拉開，大門吱呀一聲打開了一條縫。
一張熟悉的面孔從門縫中露了出來——那張臉上刻滿了歲月的痕跡，眼角多了幾道皺紋，但那雙眼睛，心蘭一眼就認出來了。
“嫂子！”心蘭脫口而出，聲音裡帶著驚喜和難以置信。
呂三娘站在門內，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她沒有說話，只是側身讓開一條路，示意心蘭進來。
心蘭快步跨過門檻，穿過一個小小的院落，走進堂屋。
屋內的光線昏暗，一盞油燈在桌角搖曳。心蘭的目光掃過屋內，最終定格在角落裡的一張椅子上——陳遠舟坐在那裡，腿上蓋著一張灰色的毛毯，臉色蒼白，整個人瘦了一大圈，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
心蘭的心猛地揪緊了。她快步走上前，蹲在陳遠舟面前，聲音顫抖地問：“師兄？你這是怎麼了？為何你會坐在椅子上？你的腿……”
陳遠舟看著她，嘴角扯出一個虛弱的笑容，還沒來得及開口，身後的呂三娘己經冷冷地接了話。
“這一切，都是拜你所賜。”
心蘭猛地回過頭，看向呂三娘。呂三孃的臉上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壓抑己久的苦澀和疲憊，那種情緒比怒火更讓人心頭髮寒。
“當初要不是你不守信用，遠舟又豈會西處打探你的下落？他知道你在白馬寺，不顧風險硬要去救你，結果在路上遭了暗算。”
呂三孃的聲音平靜，卻字字如刀，“遠舟的功夫被人廢了。他現在連站都站不起來，更別說提刀殺人了。”
心蘭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喉嚨像被堵住了一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呂三娘沒有理會她的反應，繼續說道：“八爺想招攬漢人，我和遠舟為了保命，不得不答應。但我們心裡清楚，他不過是想利用我們。暗地裡，我們依然和天地會的舊人暗中聯絡，只是沒有再做什麼反叛朝廷的事。那個八爺不是什麼好東西，我們不想與之為伍。三年前，我們終於找到了機會，逃了出來，藏在這個鎮子上，苟且偷生。”
心蘭的眼眶一下子紅了。她轉過頭，看著陳遠舟那張消瘦的臉，淚水奪眶而出。
她握住陳遠舟的手，那隻手冰涼而無力，曾經握刀時虎虎生風，如今卻連握緊她都做不到。
“師兄……”心蘭的聲音哽咽了，“師兄何必如此？我們無親無故，你何苦為我做到這一步？你讓我怎麼還……”
“無親無故？”
呂三孃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種近乎嘲諷的冰冷。
“你知不知道，遠舟是你的親哥哥。若非如此，他又怎會如此擔心你？又怎會拼了命也要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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