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急著答應，也沒有急著拒絕，而是彎下腰，手上加了幾分力道，將年子衿從地上攙扶起來，語氣溫和卻帶著幾分認真：“妹妹先說說是什麼事？只要我能幫，一定沒問題。”
年子衿被她扶著重新坐下，拿帕子擦了擦眼角，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穩住情緒。
她低下頭，雙手緊緊攥著那條帕子，指節都攥得發白了，沉默了半晌，才終於開口。
“不瞞姐姐，妹妹進王府一年左右了，懷了兩次，兩次都小產了。”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很輕很輕，像是怕被什麼人聽了去，又像是每一個字都帶著沉甸甸的痛楚。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膝蓋上，不敢抬頭看心蘭的眼睛，繼續說道：“府醫說妹妹是身子虛弱，坐不穩胎。妹妹也知道一個女子的身子有多重要，妹妹是怕，怕再次懷上又保不住，那時妹妹於子嗣恐怕就再也無望了，所以這才來求姐姐。”
心蘭靜靜地聽著，目光落在年子衿低垂的側臉上，心中念頭飛轉。
一年之內懷了兩次，兩次都小產。若只是身子虛弱，倒也罷了，可這座王府裡頭的彎彎繞繞，她從前就領教了。
年子衿是年羹堯的妹妹，年家在朝中的分量舉足輕重，西爺對年家既有倚重又有防備，這其中的分寸本就微妙。
而年子衿接連滑胎，究竟是身子不爭氣，還是有人在背後動了手腳，那就不好說了。
但這些話，心蘭自然不會當面說出來。
她聽完年子衿的話，心裡大概有數了，於是示意她把手伸出來：“妹妹把手給我，我先替你把把脈。”
年子衿連忙將袖子往上捋了捋，露出一截纖細蒼白的手腕。心蘭伸出三根手指，輕輕搭在她的脈門上，微闔雙目，細細感知著指腹下傳來的脈象。
脈象細弱而澀，沉取無力，確實是氣血兩虧、胞宮虛寒之象。
這樣的體質，別說坐穩胎了，就連受孕都艱難。那兩次小產，恐怕有一半是天意，另一半嘛……
心蘭睜開眼睛，收回手指，沉思了片刻。
年子衿緊張地望著她，嘴唇微微翕動，卻不敢出聲催促。
心蘭斟酌著措辭，緩緩開口道：“妹妹身子的確虛弱，當下不宜再受孕，而是要好好調理身子。你這樣頻繁地懷胎又滑胎，對身體的損耗極大，若不先把根基養好，就算再懷上也很難保住。”
年子衿連連點頭，眼中滿是期盼：“姐姐說的是，妹妹也是這樣想的。”
心蘭站起身來，走到書案前，鋪開一張宣紙，提起筆來，略一思忖，便蘸墨落筆。
她寫得很快，筆鋒流暢而有力，兩張方子一氣呵成。
寫完後又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無誤，才將宣紙拿起來吹了吹墨跡。
她轉過身來，將兩張方子遞到年子衿面前，神色認真：“這樣，我為你開兩副方子。一副是暫時避孕的，不會傷身子，只是讓你在這兩三個月內不至於再度有孕，好讓身子有個喘息恢復的機會。另一副是調理身子的，以補氣養血、溫養胞宮為主。若是妹妹信得過我，就按這兩副方子服用，兩個月後再來讓我替妹妹把脈，屆時看看恢復的情況，再決定下一步如何用藥。”
年子衿雙手接過那兩張方子，如同捧著什麼稀世珍寶一般，眼眶裡的淚水再也忍不住，撲簌簌地滾落下來。
她激動得渾身發抖，又要起身下跪，嘴裡不住地道謝：“多謝姐姐！多謝姐姐！妹妹……”
心蘭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胳膊，將她穩穩地按回座位上，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妹妹，你我位分都是一樣的，實在不必行這樣的大禮。你叫我一聲姐姐，我幫你這一回，原是應該的。你若再跪，我可就要生氣了。”
年子衿被她按住，掙脫不得，只好作罷。
她用帕子擦了擦眼淚，平復了一下情緒，又將那隻裝著金絲手爐的錦盒重新推到心蘭面前，語氣誠懇而堅決：“那請姐姐務必收下此禮，不然妹妹心不安。姐姐也知道，無功不受祿，妹妹今日受了姐姐這麼大的恩惠，若連一點心意都不能留下，妹妹回去之後，只怕連覺都睡不安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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