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蘭自然聽出雲香的言外之意。
只回：“無妨，我倒要看看這府裡有些什麼牛鬼蛇神。”
在這座王府裡，和氣的人未必真的和氣，可憐的人也未必真的可憐。
年子衿那兩胎，究竟是怎麼沒的，她自己心裡難道真的一點數都沒有嗎？
還是說，她心裡其實清楚，只是不敢深究，也不敢聲張，只能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只當是自己身子不爭氣？
心蘭緩緩轉身走回屋內，心裡盤算著：年子衿來找她求醫，這件事用不了多久就會傳遍整個王府。到時候，各房的人會怎麼看她？是會覺得她是個好說話的軟柿子，還是會因此對她生出戒心？而西爺那邊，又會是什麼態度？
總之，這王府不太平。
她正想著，雲香又捧著一本冊子走了過來，稟報道：“蘭主子，各房送的賀禮，奴婢都己經登記造冊了，您要不要過目？”
心蘭接過冊子翻了翻，上面密密麻麻地列著各種禮品——綢緞、首飾、擺件、補品，琳琅滿目，應有盡有。
每一件都價值不菲，每一件背後都代表著一份人情，一份試探，一份拉攏，或者一份算計。
心蘭只看了一眼，便將冊子合上，遞還給雲香：“收好吧，不必特意去看。往後誰送了什麼東西，你心裡有數就行。”
雲香應下，又道：“那這些禮物要怎麼處置？要不要挑幾件擺在屋裡？”
心蘭搖了搖頭：“不必，全都入庫封存。這些東西，我用不著。”
雲香不再多問，抱著冊子退了下去。
心蘭獨自坐在屋子裡，望著窗外那棵桂花樹出神。
午後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隨著微風輕輕晃動。
她忽然覺得，自己就像那些光影一樣，看似落在了實處，實則無根無憑，風一吹就散了。
但她很快又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甩開。
不行，她不能這樣想。她得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
不僅是為了自己，也是為了遠在海寧的哥哥。
她正出著神，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是花嬤嬤的聲音：“蘭主子，王爺和西阿哥己經進二門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就到。”
心蘭回過神來，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裳，又對著銅鏡照了照，確認儀容無誤，這才走出屋子，在院子裡等著。
這兩父子一前一後走進院子，西爺走在前面，一身石青色蟒袍朝服尚未換下，襯得他身姿挺拔、面容冷峻，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寶曆跟在他身後，小小的個子穿著一身藏藍色的錦袍，梳著整齊的辮子，一張小臉繃得緊緊的，努力學著父親的樣子板著臉走路，卻到底年紀小，一進院子就忍不住偷偷往心蘭這邊瞟了一眼。
這兩父子一進屋子，所有的奴才都跪下行禮問安。一時間，院子裡呼啦啦跪了一片，“給王爺請安”“給西阿哥請安”的聲音此起彼伏。
心蘭再不願意，也只能按照規矩走上前去，對著西爺屈膝行禮。
只是她剛蹲下去一半，還沒來得及完全蹲下去，一隻手便穩穩地托住了她的胳膊，將她扶了起來。
西爺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低沉而溫和：“在這個院子裡，不必這樣的虛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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