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稠如墨。
文達軒的燈火在風中搖曳，將庭院裡的樹影拉成一片扭曲的暗色。
心蘭跟在沈嬤嬤身後，腳步不疾不徐，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緒，只有袖中的手指微微蜷曲著，指甲陷進掌心，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沈嬤嬤將她帶入那間熟悉的圍房。
和從前一樣。
門在身後合上，兩個丫鬟無聲地上前，替她寬衣解帶。
外衫、中衣、褻衣，一件一件被剝落，堆疊在旁邊的托盤上，像是褪去了一層又一層的殼。
心蘭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任由她們擺佈，目光平視著前方那面銅鏡。
鏡中的女人面容清冷，眉眼間帶著一層薄薄的霜意。
丫鬟取來那件寢衣，為她穿上。
絲質的衣料薄如蟬翼，幾乎是半透明的，貼在身上冰冰涼涼，勾勒出身形每一寸曲線。
領口開得很低，鎖骨以下一覽無餘，腰間的繫帶鬆鬆垮垮地一攏，彷彿稍一動作便會散開。
心蘭低頭看了一眼，胃裡翻湧起一陣說不清的噁心。
她不是第一次穿這件衣服了。
可每一次穿，都像是在剝她的皮。
她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將那陣噁心壓了下去。
然後她睜開眼，跟著沈嬤嬤，一步一步走進了西爺的臥房。
屋內的陳設和她記憶中一模一樣。
紫檀木的架子床，雲錦的帳幔垂落下來，燭臺上的蠟燭燃了一半，火光跳動，將滿室的影子晃得忽明忽暗。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沉水香，那香氣醇厚而綿長，是西爺慣用的味道。
西爺坐在窗邊的椅子上。
他也穿著寢衣，玄色的綢緞裹著他挺拔的身軀，領口微微敞開著，露出一片線條分明的胸膛。
他的辮子依然一絲不苟，但此刻看著少了幾分白日里的凌厲，多了幾分慵懶。
他手裡拿著一張紙，正低頭看著。
燭光映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稜角分明的輪廓。
心蘭站在屋子中央，沒有再往前走。
她就那樣站著，像一棵生了根的樹，沉默地、固執地，與這個房間裡的所有一切保持著距離。
她不打算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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