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西爺聽到了。
他笑了。
那笑容不大，只是嘴角微微上揚，眼底的光卻亮了幾分，像是冬日裡忽然破雲而出的太陽，暖融融的，一首照到了人心底裡去。
早膳用罷，丫鬟們撤下碗碟，又伺候二人漱了口、淨了手。
西爺站起身來，朝心蘭伸出手。
“走吧。”
心蘭猶豫了一下，還是將手放進了他的掌心裡。
他的手很大，骨節分明，掌心乾燥而溫熱，握住她的手時，有一種不容抗拒的力量，卻又帶著小心翼翼的溫柔。
兩人並肩走出文達軒，沿著抄手遊廊往景徽堂的方向走去。
晨光正好，金色的陽光灑在庭院裡，將昨夜殘雪的最後一抹白色也融化了。
廊下的幾株海棠開得正盛，胭脂色的花朵綴滿枝頭，幽香陣陣，沁人心脾。
可心蘭卻無心欣賞這些景色。
因為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隻緊緊握著她的手上面。
從文達軒到景徽堂，一路上要經過好幾道迴廊、一個月洞門、一處假山池沼。
沿途遇到的丫鬟、婆子、小廝，少說也有十幾二十個人。
每一個人看到他們的時候，都會先愣一下，然後慌忙低下頭去行禮，可眼角的餘光卻還是忍不住往他們交握的手上瞟。
心蘭的臉越來越燙。
她能感覺到那些目光——驚訝的、好奇的、豔羨的、若有所思的——像一根根細密的針，紮在她的脊背上，讓她渾身上下都不自在。
她終於忍不住了，壓低聲音道：“爺，別拉著了……下人們都看著呢，該笑話了。”
西爺的腳步沒有停，甚至連頭都沒有回，只是微微側過臉來，嘴唇貼近她的耳畔，用一種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
“爺就是故意拉給他們看的。”
心蘭一怔。
西爺的聲音低沉而篤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讓他們看清楚你在爺心裡的位置。以後誰要是敢害你，也得先掂量掂量後果。”
心蘭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著西爺的側臉。
晨光從他身後照過來，給他的輪廓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他的表情平靜而從容，彷彿剛才那句擲地有聲的話，只不過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可心蘭知道，那不是一句隨便說說的話。
他是認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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