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正好，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溫暖的光影。
她看了很久，然後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景徽堂裡靜悄悄的，只有銅盆裡的炭火偶爾發出輕微的爆裂聲。
米嬤嬤站在福晉身側，手裡捧著剛沏好的熱茶，卻沒有立刻遞上去。
她微微躬著身子，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和憂慮：
“福晉，老奴斗膽說一句，這蘭主子，怕是要養虎為患啊！”
福晉原本閉目養神，聞言緩緩睜開了眼睛，卻沒有說話。
米嬤嬤見她沒有呵斥，便繼續往下說道：“老奴剛剛聽到府裡的丫頭小廝都在議論，說蘭主子昨晚不僅留宿了文達軒，今兒個來景徽堂的路上，一路都是牽著爺的手過來的。那些下人說得有鼻子有眼，說什麼爺待她格外不同，連走路都要牽著，生怕磕了碰了似的……”
她說到後面，聲音越來越低，小心翼翼地覷著福晉的臉色。
福晉端起茶盞，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半晌，她才放下茶盞，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再受寵，也不過是個妾。”
米嬤嬤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福晉抬手製止了。
福晉的目光落在窗外那一樹剛剛冒出新芽的海棠上，聲音不急不緩：“一個女人的青春年華，能有多少年？她還能蹦躂幾年？先看著吧。有受寵，就有失寵。以前的李氏，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米嬤嬤急了，往前湊了一步，聲音壓得更低：“福晉啊，老奴伺候您這麼多年，看人的眼光還是有幾分的。老奴瞧著，這位蘭主子，跟李主子不一樣。”
福晉眉梢微微一動：“哪裡不一樣？”
“李主子當年受寵，不過是仗著年輕貌美，又會撒嬌討巧罷了。”
米嬤嬤斟酌著措辭，“可這位蘭主子……老奴冷眼瞧著，王爺與她相處時的神情，跟從前都不一樣。那不是貪圖新鮮的眼神，倒像是……像是真心互動，拿她當知心人看待的。”
這話一齣，福晉端著茶盞的手指微微一頓。
茶蓋在杯沿上輕輕磕了一下，發出一聲清脆的細響。
她垂著眼簾，沉默了片刻，眸子裡忽然掠過一道光，快得讓人幾乎捕捉不到。
“真心互動？”福晉重複了一遍這西個字，嘴角浮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聲音卻依然溫和，“那就先等著吧。”
她抬起眼，看向米嬤嬤，目光沉靜如水：“先看看她到底有多少能耐。再看看她是不是真心的替我診治。”
她頓了頓，指尖輕輕摩挲著茶盞溫熱的壁面：“畢竟她有醫術在身，這一點，就與旁人不同。若她真有本事，又能安分守己，那替爺分憂解難，也不是壞事。若她存了什麼別的心思……”
福晉沒有把話說完，只是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很短，像一片羽毛落入水中，轉瞬便沒了痕跡。
米嬤嬤站在一旁，看著福晉那張波瀾不驚的臉，心裡卻莫名地打了個寒顫。
她跟了福晉這麼多年，太瞭解這位主子的性子了。越是平靜的時候，心裡盤算的事情就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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