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晉正站在德妃身側,低聲說著什麼。
察覺到心蘭的目光,她微微側過頭來,目光落在心蘭和子衿身上,只停了一瞬。
然後,她不動聲色地朝殿側的方向微微抬了抬下巴——那是內堂的方向。
心蘭明白了。
她低下頭,輕聲對子衿說:“別怕,我扶你起來。”
子衿整個人幾乎全靠在她身上,腳步虛浮得像踩在雲上。
心蘭半扶半拖地帶著她穿過人群,垂著頭,儘量不引人注目。
走到殿側時,一名宮女無聲地掀開門簾,引她們進了內堂。
內堂比外面安靜得多。燭火昏暗,陳設簡單,一張軟榻靠在牆邊,榻上鋪著厚厚的褥子。
心蘭將子衿扶到榻上躺下,轉頭便看見——西爺正坐在內堂另一側的圈椅上,手裡端著一盞茶,像是己經等了很久。
他身旁站著陳福,躬身垂手,面無表情。
心蘭的腳步微微一頓,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怎麼會在這裡?
“皇上。”她壓住心頭的驚疑,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
西爺放下茶盞,目光越過她,落在榻上的子衿身上。
他的面色平靜,看不出喜怒,好像一個等了半日,終於等到了意料之中訊息的人。
“外面的事,你和子衿都不用操心了。”他開口,聲音不高不低,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你們就在這兒好好休息。需要什麼,跟陳福說,他會安排。”
他說完,站起來,整了整衣袍。
臨走到門口時,他停了一步,沒有回頭,聲音淡淡的:“子衿,你哥哥年羹堯是功臣。你的身子,朕自會讓人調理。養好了,比什麼都重要。”
說完便走了。
門簾落下的聲音輕而悶。內堂恢復了安靜,只剩下子衿壓抑的呼吸聲。
陳福走上前,躬身行了個禮:“年主子,蘭主子,您二位儘管安心歇息。尤其是年主子——您更得把身子養好。萬歲爺和主子娘娘都記掛著您呢。”
子衿躺在榻上,面色白得像紙,眼中無力地眨了一下。她的嘴唇翕動了幾下,好一會兒才擠出一絲聲音:“……多謝陳公公,替我謝皇上恩典。”
聲音是啞的,像是被碾碎的紙片。
心蘭站在一旁,只覺得心口一陣發涼。她沒有開口,只是沉默地坐下來,握住子衿冰涼的手,替她攏了攏被角。
陳福沒再多說,躬了躬身,退了出去。
內堂的門合上了。
子衿的眼淚這才無聲地滑落下來。一滴,兩滴,落在枕上。
她什麼都沒有說——不能抱怨,不能質問,不能流露出任何一絲怨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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