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立在殿門外,抬頭看了一眼養心殿的匾額,那金字映著日光,晃得人有些眼花。
她等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張九磷才從裡面出來,面上依舊是那副恭敬的笑,躬了躬身,比了個請的手勢:
“娘娘,皇上請您進去。”
皇后微微頷首,抬步跨過門檻,一路行至正殿暖閣,見胤禛正坐在御案後,手邊堆著一摞摺子,手裡還握著一支硃筆。
她規規矩矩地斂衽下拜,聲音清正:“臣妾參見皇上,皇上吉祥。”
胤禛抬起頭看她一眼,面色平淡:“起來吧。皇后過來,是有什麼事?”
皇后站起身來,微微低眉:“回皇上,今兒個潛邸的舊人們頭一回去了景仁宮請安,臣妾想著,她們的位分也該儘快定下來,宮裡頭的規矩也好早日理清,特來請皇上示下。”
胤禛放下硃筆,隨手從案頭抽出一份摺子遞過來,語氣雲淡風輕:“這件事朕早己擬好了,正打算讓小全子送過去。既然你來了,朕就當面跟你說吧。”
皇后雙手接過摺子,展開一看,只見上面字跡工整地寫著——
年氏,冊封為貴妃。
鈕祜祿氏,冊封為熹妃。
李氏,冊封為齊妃。
耿氏,冊封為裕嬪。
武氏,冊封為寧貴人。
她目光在那“貴妃”二字上微微停留了片刻,隨即又掃了一圈,眉頭不著痕跡地擰了一下,恭聲問道:
“皇上,臣妾有一事不解。年氏既為貴妃,為何不賜下封號?其餘幾位皆有封號,獨她一個只有‘貴妃’的頭銜,傳出去……會不會顯得皇家薄待了有功之臣的胞妹?”
胤禛端起手邊的茶盞,呷了一口,淡淡道:“她己是貴妃,位分尊貴,這本身就是封賞。封號……日後自有安排,不急於一時。”
皇后垂著眼,手指在摺子邊緣輕輕按了按,心裡己經翻了個底朝天。
沒有封號,這是捧殺,還是故意壓著,好讓年氏知道恩寵來自何處?
又或者……是為了將來再給一次恩典留了餘地?她一時琢磨不透,卻也知道此刻絕不是追問的時候。
她將那摺子合攏,恭恭敬敬地收入袖中:
“是,既然皇上有主意了,臣妾自當遵從。”
胤禛看了她一眼,忽然開口,語氣仍是那副不緊不慢的調子:
“皇后。往後後宮諸事,你多辛苦一些。妃位以下若有出格逾矩之事,你來處置便是,不必事事來問朕。但——妃位以上,若有重大之事,需先來稟朕,再做定奪,你聽明白了嗎?”
皇后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紮了一下。
妃位以上。
那便是貴妃、妃,都在此列。換句話說,年氏動不得,鈕祜祿氏動不得,就連李氏,她都只能在小事上拿捏,大事還得報到御前。
她這個皇后,手中真正能拿捏的,不過是裕嬪、寧貴人那些低位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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