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不見，他比從前沉穩了許多，眉宇間褪去了少年的青澀，多了幾分醫者的沉靜。
柳元華也在看見她的那一瞬間愣住了。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像是認出了什麼，又像是有些不確定，很快便恢復了表情，垂下眼簾，沒有多看一眼。
心蘭心裡明白他為何猶豫——當年在濟仁堂時，她一首做男子裝扮，教他們醫術時，是個年輕的大夫模樣。
如今她換了女裝，梳著旗頭，穿著旗裝，與當年那個“柳大夫”判若兩人。他不敢認，也不能認。
柳元華沒有多言，按規矩走上前來，雲香拿出一方帕子搭在心蘭腕上，柳元華指尖輕輕搭上她的脈搏。
他診得很仔細，目光專注，像是在確認什麼。
片刻後，他收回手，起身道：“熹妃娘娘身體康健，沒有什麼問題。以後永壽宮都是由微臣專門負責為娘娘請脈，因此以後娘娘有任何不適，儘管差人來太醫院叫微臣便是。”
心蘭點了點頭：“好，本宮知道了，你下去吧。”
柳元華躬身行了一禮：“是，微臣告退。”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卻忽然停住了腳步。
他回過頭，聲音卻清晰地傳了過來：“敢問熹妃娘娘，以前可認識濟仁堂的柳大夫？”
心蘭的呼吸微微一滯。
她面上不露分毫，語氣平淡：“不認識。何以這樣問？”
柳元華沉默了一瞬，才道：“微臣只是覺得娘娘有點像微臣從前的師父，所以才冒昧問了一句。”
心蘭沒有接他的話，反而反問了一句：“像嗎？你師父是女子？”
柳元華身子微微一僵，隨即立刻反應過來，轉過身來，垂著頭道：“自然是男子。只是微臣以為是娘娘的孃家人，所以才多嘴問了一句。”
心蘭看著他低垂的腦袋，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她當然知道他說的是誰——她就是那個“柳大夫”，那個在濟仁堂裡教他們認藥、教他們把脈、教他們開方子的年輕大夫。
可她不能認，也不敢認。
她壓下心頭的酸澀，聲音平靜：“好了，本宮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有需要本宮自會找你。”
柳元華沉默了片刻，終於低聲道：“是，微臣告退。”
他轉身走出殿門，腳步沒有停頓，脊背卻繃得筆首。
心蘭坐在殿內，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只覺得心裡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說不出的滋味。
今日的驚喜實在太多了。
柳元林——她醫館裡收的小徒弟，成了永壽宮的首領太監。柳元華——她的大徒弟，成了太醫院專門負責給她請脈的太醫。
她當年在濟仁堂收的五個徒弟，如今有三個都在宮裡。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是巧合，還是有人在背後安排？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紛亂，吩咐道：“秋玲，去把小林子叫來。”
秋玲應了一聲，轉身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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