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散後，各自回宮。心蘭坐在轎輦上，望著頭頂灰濛濛的天，心裡像壓了一塊石頭，沉甸甸的，說不清是失望還是麻木。
正月十五剛過，眾人照例去景仁宮請安。
皇后坐在上首，氣色確實不太好，眼下青黑一片，說話時聲音也透著倦意。
她端著茶盞，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整個殿內安靜下來。
“子衿，本宮身子總是疲乏，需要休養。可宮裡事務繁多，本宮實在有些力不從心。如今你身居貴妃之位，以後西六宮的事，就交給你打理吧。”
心蘭眉頭微動，餘光掃向子衿。她以為子衿會順勢接下，畢竟這是實打實的權力，多少人求都求不來。
子衿卻站了起來，行了個禮，聲音溫溫軟軟：“皇后娘娘，臣妾的身子也老是不見好，恐怕沒辦法管西六宮的事。不如交給蘭姐姐吧，姐姐從前也幫著皇后娘娘打理過內務，臣妾想，蘭姐姐比臣妾更能勝任。”
殿內靜了一瞬。皇后放下茶盞，目光轉向心蘭：“熹妃，子衿推薦你來管，你可願意？”
心蘭沒有推辭，也沒有故作姿態。她起身行了個禮，語氣平靜：“回皇后娘娘，臣妾倒是沒什麼。既然子衿妹妹身子不好，那就臣妾暫時接管西六宮吧。”
皇后點了點頭，神色看不出滿意還是不滿：“如此本宮也省心許多。許是上了年紀的緣故，最近老是犯頭疼。”
心蘭道：“那皇后娘娘就好好修養，少操勞。”
皇后看著她，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嗯，你替本宮打理好後宮，本宮就能好好修養了。”
“是，臣妾定當盡心盡力。”
“好了，你們都跪安吧，本宮想好好休息。”
眾人行禮告退。心蘭走出景仁宮，卻沒有立刻上轎攆，而是快步追上子衿，一把拉住她的手。
指尖觸到子衿手腕的瞬間，心蘭的心猛地一沉。
脈象虛弱無力，像是被抽乾了氣血一般。
她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壓不住的急：“子衿，你的脈象怎麼如此虛弱無力？你到底哪裡不舒服？”
子衿愣了一下，隨即扯出一抹笑：“姐姐，妹妹沒事，可能是晚上沒睡好，所以脈象才會如此虛弱。”
心蘭盯著她的眼睛，知道她在說謊。但子衿的目光躲閃，分明不願多談。
心蘭也不好再逼問，只沉聲道：“你自己要好好注意身子，哪怕是為了福沛，你也要振作才是。”
子衿聽到福沛二字，眼神終於動了動，像是從一片死水裡泛起了漣漪。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道：“姐姐，你隨妹妹到翊坤宮吧。”
心蘭心頭一跳，點了點頭，跟著她上了轎輦。
翊坤宮內，炭火燒得正旺，卻暖不了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冷。
子衿屏退了所有宮女，關上門，走到床前，背對著心蘭，沉默地解開了衣帶。
衣衫滑落的那一刻，心蘭幾乎倒吸一口涼氣。
子衿的背上、腰側、手臂上，密密麻麻布滿了青紫的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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