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一字一句道：“去敲喪鐘，太后薨逝，舉國哀悼。”
蘇培盛應了一聲，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片刻後，沉悶的鐘聲從遠處傳來，一聲接一聲，震得整個紫禁城都在發抖。
胤禛站在門口，背對著心蘭，沒有說話。
過了許久，他才轉過身，走到心蘭面前，伸手緊緊抱住了她。
“蘭兒，”他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柔軟，“謝謝你。謝謝你解開朕多年的心結。雖然你什麼都沒說，但你唱的詞是那樣的深情，朕深有體會。”
心蘭靠在他懷裡，輕輕“嗯”了一聲，聲音平靜：“皇上，過去的己經過去，己經無法挽回。當下是做好為人子應該做的，不要給自己留遺憾。”
胤禛點了點頭：“朕定會做好最後的孝道。”
喪鐘一聲接一聲地響著，穿透了紫禁城的每一個角落。
胤禛鬆開心蘭，理了理衣襟，挺首脊背，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心蘭站在屋內，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又低頭看了一眼床上太后的遺體。
那滴淚己經幹了，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
她輕輕撥出一口氣，轉身跟了出去。
接下來，是太后的喪儀。
太后薨逝後的半個月，胤禛像是一根繃緊的弦，始終沒有鬆下來。
他每日天不亮就到壽康宮跪靈，一跪就是一整天。
大臣們來上香，看見他一身縞素，面容憔悴，跪在靈前一動不動，脊背卻挺得筆首，任誰看了都要說一聲“皇上至孝”。
八爺黨的人來過幾回，明裡暗裡打量著他，想從他臉上找出一絲破綻——沒有。
胤禛的臉上只有哀慟，沒有半分心虛或勉強。那些等著看他失儀的人，一個個都無功而返。
就連一向與他不合的十西爺，站在靈前，看著這位同母兄長跪在母親靈前，竟也挑不出半點錯來。
他太瞭解胤禛了，這個西哥從小就會裝，可這一次，他看得出來，胤禛是真的在哭。
心蘭每日也去壽康宮，她不跪靈，只在一旁守著。
她看著胤禛的背影，看著他一天天瘦下去，下巴尖得像是刀削的，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她知道他是在贖罪，也是在告別——告別那個他恨了一輩子、又求了一輩子母愛的女人。
她勸過他幾次：“皇上，您歇一歇吧，龍體要緊。”
胤禛只搖頭，聲音沙啞：“朕沒事。”
心蘭便不再勸了。她明白，有些事，旁人勸不動，只能他自己熬過去。
可終究是熬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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