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胤禛底子不差,養了幾日,高熱退了,人也漸漸清醒過來。
他睜開眼,看見心蘭坐在榻邊,手裡端著藥碗,正輕輕吹著熱氣,沉默了片刻,低聲問:“喪儀如何了?”
心蘭把藥碗遞過去:“三阿哥在跪靈,大臣們都在,沒有出什麼差錯。”
胤禛接過藥碗,沒有立刻喝,只看著她:“是你安排的?”
心蘭搖頭:“是三阿哥自己站出來的。”
胤禛沒再說話,低頭把藥一飲而盡。
心蘭看著他,沒有多問。她知道,他心裡什麼都明白。
太后喪儀結束後,轉眼便到了年關。
西北戰事吃緊,軍報一封接一封地送進乾清宮,每一封都寫著糧草告急、兵餉不足。
國庫空虛,戶部撥不出銀子,胤禛連日召見大臣議事,眉頭始終沒有鬆開過。
宮裡也跟著緊衣縮食,年下的用度減了又減,連御膳房的菜色都素淡了許多。
今年過年,胤禛只請了幾個親王入宮,簡單擺了幾桌家宴,沒有大操大辦。
心蘭坐在席間,看著滿桌的菜色,心裡清楚,這個年,怕是不好過。
果然,酒過三巡,八爺端著酒杯站了起來,臉上帶著笑,話裡卻帶著刺:“皇兄勤儉,臣弟佩服。只是民間有些傳言,說皇兄繼位之初便如此緊縮,怕是……名不正則言不順,心裡虛啊。”
席間瞬間安靜下來。
心蘭握著筷子的手微微收緊,卻沒有抬頭。
胤禛放下酒杯,臉上看不出喜怒:“八弟這話,朕聽不懂。朕繼位,是先帝遺詔,名正言順。八弟若是聽到了什麼閒話,不妨首說。”
八爺笑了笑,從袖中抽出一張紙來:“臣弟偶然得了篇民間文人的文章,寫得倒是有趣,皇上要不要看看?”
他話音未落,旁邊的九爺己經接了過去,陰陽怪氣地念了起來:“……今上繼位,疑點重重,或有篡改遺詔之嫌……”
席間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心蘭的指尖掐進掌心,卻依然沒有抬頭。她知道,這是八爺黨蓄謀己久的一步棋。
他們不敢明著反,便用這種下作的手段,在年宴上當著幾個親王的面,把髒水潑到胤禛頭上。
若是胤禛當場發作,便是心虛;若是不發作,便是預設。
胤禛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八弟有心了。民間文人閒來無事,寫幾篇酸文解悶,也值得八弟特意帶來給朕看?朕倒覺得,八弟比那些文人更閒。”
八爺的臉色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如常:“皇兄說得是,臣弟確實閒。只是這文章在民間傳得廣了,怕是對皇上名聲不利。”
“那依八弟之見,朕該如何?”
“臣弟不敢妄言,只是覺得,堵不如疏。皇上若行仁政,民心自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