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端起酒杯，沒有接話，只淡淡說了一句：“朕知道了。”
那頓飯吃得索然無味。心蘭坐在席間，看著八爺黨的人你來我往，話裡有話，明槍暗箭，心裡一陣一陣地發冷。
她忽然想起歷史上那些文字獄——以前她覺得那些案子太過殘酷，可此刻她坐在這裡，親眼看著這些人如何用一篇文章、幾句謠言，就能動搖一個帝王的根基，她忽然明白了。
不用非常手段，鎮不住。
胤禛後來給八爺黨那些人取名“阿其那”“塞思黑”，她以前覺得那是刻薄，可此刻她只覺得——都是自找的。
年關過後，西北傳來捷報。年羹堯率軍大勝，班師回朝。
心蘭聽到這個訊息時，心裡卻沒有多少歡喜。她知道年羹堯這個人，知道他後來做了什麼。
果然，年羹堯回京後，仗著軍功，對胤禛多有怠慢，甚至在朝堂上公然與八爺黨來往，舉止倨傲，毫無人臣之禮。
胤禛面上沒有發作，可心蘭看得出，他心裡的火己經壓了很久。
子衿也聽到了訊息。她來找心蘭，坐在永壽宮的暖閣裡，一句話也不說，只是低著頭，手指絞著帕子，絞得指節發白。
心蘭看著她，心裡發酸。她知道子衿在擔心什麼——年羹堯是她的兄長，兄長跋扈，妹妹在宮裡又能好到哪裡去？雖然自太后去世後，胤禛便再也沒有折磨過子衿，可這份平靜是脆弱的，隨時可能因為年羹堯的所作所為而崩塌。
“姐姐，”子衿終於開口，聲音很輕，“我兄長他……是不是做了很多錯事？”
心蘭沉默了一會兒，才說：“你管不了他。”
子衿的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我知道我管不了他。可我是他的妹妹，他在外面做的那些事，最後都會算到我頭上。姐姐，我該怎麼辦？”
心蘭看著她，心裡翻湧著說不清的滋味。她很想告訴子衿，年羹堯的下場己經註定了，誰也救不了他。
可她不能說。她只能握住子衿的手，聲音平靜：“你什麼都做不了，那就什麼都別做。好好待在宮裡，別摻和，別出頭，保住你自己。”
子衿抬起頭看著她，眼眶通紅：“姐姐，我是不是很沒用？”
心蘭搖頭：“不是你沒用，是有些事，本來就改變不了。”
她說完這句話，自己也沉默了。她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心裡想著——歷史就是歷史，很多事情，是改變不了的。
她能做的，只是在這滾滾洪流中，保住自己想保住的人。
翊坤宮的日子，一日比一日安靜。
自太后喪儀之後，胤禛便幾乎沒再踏足過後宮。
八爺黨的事、年羹堯的事、西北的軍務、國庫的虧空，一樁樁一件件壓在他肩上，他像一臺不知疲倦的機器，日夜不停地轉著。
偶爾有奏摺送進養心殿，他一看就是一整夜，燭火燃到天明。
心蘭知道他在忙什麼，也知道他為什麼不來後宮。她不去打擾他，也不去爭什麼恩寵，她只是每日給皇后請完安後便往翊坤宮去，坐在子衿榻邊，替她把脈，看她喝藥，陪她說話。
太醫來過了，開了方子，說是憂思過甚，肝氣鬱結，需得靜養。心蘭知道太醫說的沒錯。
子衿的病根不在身子，在心裡。年羹堯在前朝越跋扈，子衿在宮裡就越不安。她每日聽著宮人們傳來的隻言片語，說年大將軍如何倨傲，說皇上如何隱忍不發，她的心便一日比一日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