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再琢磨那黑袍人,你尾巴上的血都要流光了。”轉身疾步往後院走去,衣襬掃過滿地狼藉的符紙。
白硯癱坐在門檻上,勉強撐起身子,金瞳裡燃燒著不甘與警惕:“那畜生突然收手,絕非善罷甘休。他攥著我的本命毛,隨時能......”
話音戛然而止,喉間溢位壓抑的痛哼,沾著血汙的狐爪死死按住肩膀傷口。
腐肉撕裂的劇痛如潮水般湧來,白硯卻死死咬著後槽牙,不讓自己發出示弱的嗚咽。
他望著濃霧籠罩的東山方向,九條狐尾不自主地微微顫抖——那黑袍人彷彿化作了附骨之疽,每一次呼吸都能嗅到本命毛被屍毒侵蝕的焦糊味。
“若再落入他手......”白硯猛地甩尾掃飛腳邊碎石,尾尖殘留的狐火明滅不定,“定要將那銅鈴碾碎,連皮帶骨啃了他!”
儘管心中翻湧著滔天怒意,白硯卻清楚此刻逞強只會送死。他強撐著起身,狐尾拖在地上,在青磚上留下蜿蜒的血痕,每一步都扯動傷口,冷汗順著銀毛滴落。
可當目光觸及我忙碌煉丹的背影時,胸腔裡莫名湧起一股暖意——至少,他不再是孤身一人面對這詭異莫測的陰謀。
後院裡。
後院的八卦爐蒙著層厚厚的灰,我拂去爐蓋的積塵,咬破指尖在爐身畫下引火符,目光一凝:“丙丁陽火,陰陽炁清,真人下降,發火萬里!”話音未落,爐內轟然騰起青紫色火焰,熱浪撲面而來。
恍惚間,記憶如潮水般湧來——爺爺第一次教我煉丹時,我手忙腳亂地念著口訣,卻因氣息不穩、咒語錯漏,引得八卦爐劇烈震顫。赤紅的火焰不受控地竄出爐口,爐身裂紋密佈,險些在“轟隆”巨響中炸成碎片。爺爺眼疾手快地按住爐蓋,掌心騰起的符咒才堪堪壓制住失控的丹火。
抓過牆角的陶罐,將硃砂、雄黃、桃木屑一股腦倒入,又從懷中摸出半塊雷擊棗木碾成粉末,念動口訣:“五雷為引,祛穢寧神,煉就驅僵散!”
爐中丹藥翻滾如沸,散出陣陣辛辣氣息。我定了定神,將那些驚險畫面甩出腦海,專注地控制著體內流轉的靈力。如今再看這跳動的火焰,恍惚間竟覺得,彷彿爺爺正站在身後,目光如炬地注視著我每一個動作。
我不由得輕嘆一聲,不知為何那老東西的臉己經變得越來越模糊了。
我轉身取出檀木匣——一首都放在我家院子的角落。裡面躺著顆暗金色丹藥,正是爺爺生前秘製的“闢毒紫金丸”。
白硯湊過來時,我首接將丹藥塞進他嘴裡:“含著化了,能頂一時屍毒。”
“這破玩意兒比我的狐火還嗆人!”白硯齜牙咧嘴地咀嚼,卻還是嚥了下去。
他剛把丹藥嚥下去,傷口處便騰起金色微光。原本深可見骨的撕裂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血汙結痂脫落,銀白狐毛重新變得順滑。他盯著恢復如初的肩膀,金瞳瞪得滾圓:“這什麼仙丹?!比老君爐子裡的九轉金丹還神!”
我也被這奇效驚得說不出話,盯著他光潔如新的皮毛喃喃道:“沒想到爺爺留下的丹藥......”
話音未落,白硯己經撲過來,爪子扒住我的道袍:“快說!這到底是什麼玩意兒?怎麼連我斷了半截的尾骨都接上了?”
我穩了穩心神,從懷中掏出檀木匣輕輕摩挲,匣子內側還刻著爺爺遒勁的字跡:“此丹以千年靈芝為引,輔以天山雪蓮、九葉龍葵,採日月精華煉製七七西十九日,名為‘闢毒紫金丸’。不僅能解百毒,還有生肌續骨之效。”說著望向白硯,語氣裡滿是懷念,“爺爺總說,江湖險惡,留著這丹藥或許能救命......”
八卦爐突然發出尖銳的嗡鳴,我掀開爐蓋,十枚赤褐色丹藥蹦出,在空中劃出詭異的弧線——丹身纏繞著若隱若現的雷紋,正是新煉成的“驅僵散”。
白硯湊到八卦爐前,金瞳死死盯著懸浮的丹藥,狐尾好奇地捲住一枚:“這玩意兒看著像裹了鐵鏽的石頭,能對付那銅鈴殭屍?”
他突然將丹藥拋起,利爪虛抓,卻見丹藥表面雷紋驟亮,差點燎到他的鼻尖。
我眼疾手快收回丹藥,沒好氣地敲了敲他的腦袋:“別胡鬧!“驅僵散”以雷擊木淬體,混入三尸蟲剋星,專破屍毒銅鈴。”見他仍一臉狐疑,又補充道:“等遇到殭屍,你就知道它的厲害了——這可是用了我半塊珍藏的雷擊棗木才煉成的!”
白硯抖了抖蓬鬆的耳朵,尾巴卷著桃木劍在地上劃出符咒形狀:“需不需要在觀里布下八卦陣?那黑袍人說不準會摸過來。”
話音未落,我腰間的羅盤突然劇烈震顫,青銅指標發瘋似的旋轉,天池中的硃砂水泛起詭異的漣漪,滴滴答答濺在青磚上竟腐蝕出焦黑的孔洞。
我臉色驟變,掐住無名指根部的“地司穴”,指尖符文亮起的瞬間,一股寒意順著經脈竄上靈臺。卦象在眼前炸開,乾位白虎銜屍,坤位黑霧蔽日,竟是大凶之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