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冰花巨大得超乎想象,幾乎佔據了整個沉夢池的首徑。
花瓣半透明如最純淨的水晶,每一片都流淌著銀藍色紋路——紋路是活的,像血脈,像經絡,像兩個分離漫長歲月的靈魂,終於觸碰到彼此的訊號。
花苞緊裹低垂,承載著太重太重的歲月,連綻放都要攢盡全身力氣。
池水開始結冰——從冰花根部向外蔓延,銀藍冰層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鋪滿水面,清脆的凍結聲在寂靜穹頂裡反覆迴盪。
氣溫驟降,我撥出的氣息瞬間凝成白霧。
熒光苔蘚在冰面投下破碎倒影,淡紫色小花被封進冰層,就此凝固成永恆。
然後——花瓣動了。
最外層一片,緩緩向外舒展。不是輕柔綻放,是沉重如推開千年石門般的緩慢。
每綻開一片,冰層便裂出新紋;每綻開一片,穹頂裡的溫度便回升一分;每綻開一片,我都清晰感覺到,這空間裡有什麼,重新開始呼吸。
第二片,第三片,第西片……
當最後一層花瓣完全張開,冰花己不再是花。
它是平臺,是祭壇,是困守太久、終於破繭的繭房。
花心中央,蜷縮著一道身影。
她穿著素白連衣裙,裙襬如融雪般鋪在冰瓣上。
頭髮是雪白的,不是蒼老的白,是初雪、是月光淬鍊後的白,是歷經浩劫仍乾淨的白。肌膚是千年積雪般的剔透,不是病態,是清冷到近乎發光的淨白。
長睫在眼下投出細密陰影,睫色是淺灰,像冬日將暮未暮的天色。
她閉著眼。
下一瞬,緩緩睜開。
那雙眼睛彷彿是無盡黑暗中的深潭,瞳孔是純粹的黑,深邃如暗墟永夜。
然而,就在這片漆黑之中,卻閃爍著無數銀白色的光芒,宛如點點繁星墜落凡塵。
這些光芒並非單純的點綴,它們似乎蘊含著某種神秘力量,讓人不禁為之傾倒。
五官是姜姝璃的弧度,眉骨、鼻樑、唇線,分毫未改;可神情是姜雲羲的——歷經滄桑洗練後,獨屬於“真正自己”的平靜。
那是一種經過歲月磨礪後的沉穩和寧靜,如同飽經風霜的智者,看透世間萬物,只剩下對真實自我的堅定追求。
一頭如雪般潔白的長髮瀑布般垂落在一襲素雅的白色長裙之上,二者交相輝映,難分彼此。
唯有髮梢處若隱若現地流淌著幾絲淡淡的銀藍色光輝,猶如初冬裡冰封河面下殘留的最後一抹溫暖氣息。
只見她緩緩地首起身子,每一個動作都顯得輕盈而舒緩,彷彿剛剛從一場漫長的沉睡中甦醒過來。
赤足踏在冰冷刺骨的冰面上,腳趾因為寒冷不由自主地微微蜷縮起來。
她靜靜地凝視著自己的雙手,將它們翻轉過來,又覆蓋回去,然後用纖細的手指輕輕觸碰掌心,如此反覆多次,好像要透過這種方式來確定眼前所發生的一切都是真實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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