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睜睜看著她的身形開始模糊——不是化作光點,而是像一幅被水慢慢暈開的畫,邊緣一點點融化、淡去,連呼吸都變得稀薄。
她眼中的星河仍在轉動,卻越來越緩,像一枚快要停擺的鐘。
“你會消失?”
“不會。”
聲音己經隔了一層時空,輕得幾乎聽不見,“我會回去。回到那個世界,回到指揮艦的舷窗前,回到她的身體裡。我們會繼續打。而你——”
她最後看我一眼,黑瞳裡裝著未盡的話、未訴的謝、未完成的約定,亮得驚人。
“你繼續走你的路。如果有一天,兩條線再相交——我會認出你。”
冰花如同一朵盛開後凋零的花朵般緩緩地下沉,那美麗而脆弱的花瓣逐漸合攏,就像是一雙疲憊不堪的翅膀慢慢地收起來一樣。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她的身影也在花心處一點一點地變得模糊不清,最終消失不見。
只見那件素白色的長裙如同雪花一般輕盈飄逸;那頭如雪般潔白的長髮宛如瀑布垂落而下;還有那雙眼中閃爍著星辰光芒的眼眸......
所有這一切都被緊緊地包裹在了冰冷的冰芯之中,然後漸漸凝固並回歸到原來的位置。
此時,原本因為冰花綻放而泛起漣漪的沉夢池表面又一次恢復了平靜,池水再次合上,形成一個完美無瑕的鏡面。
而覆蓋在其上的冰層則開始慢慢消融,最後化為一灘清澈透明的水跡。
與此同時,那些散發著微弱熒光的苔蘚也重新變回了最初那種幽幽冷冷的藍色調,彷彿它們從來沒有受到過任何影響似的。
池邊那一株株淡雅紫色的小花兒輕輕地搖曳著身姿,似乎完全不知道剛剛在這裡曾經上演過一場驚心動魄的靈魂大決戰以及感人至深的離別場景。
整個世界彷彿都己經將這段往事遺忘得乾乾淨淨,只有我依然靜靜地佇立在原地,默默地低著頭,用手按壓住自己那顆仍然無法平復下來的心口。
此刻,我的手指間仍能感受到她觸碰過的餘溫,但更多的卻是那股涼涼的感覺。
空氣中瀰漫著一絲極其輕微、極其清新的雪香味兒,就好像有一朵聖潔的雪蓮正在寒冷幽深的水潭邊上悄然綻放。
耳邊反覆迴響那句:
如果有一天,兩條線再次相交——我會認出你。
我緩緩地抬起頭來,目光凝視著那一條通往暗墟的石階。
而在這石階的盡頭是無妄城,是陽城廢墟,是蘇沐燕還在等著的病房,是一個早己潛伏進來、鷹隼般的金髮陰影。
拳猛地握緊。
轉身邁步,向上走去。
深吸一口氣後,我毅然決然地轉過身去,邁開的步伐朝著上方的石階一步步走去。
每一步都顯得格外沉重,彷彿揹負著整個世界的重量。
而在我的身後,原本平靜得宛如鏡面一般的沉夢池中,突然泛起一絲漣漪。
水中倒映著的苔蘚微微閃爍著微弱的光芒,紫色的花朵輕輕搖曳著身姿,似乎在默默訴說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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