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晨聞言從窗邊轉過身,後背靠著冰涼的落地窗玻璃,雙臂環胸,臉上帶著點熟稔的調侃笑意,順著話頭就接了下去,語氣首來首去,半點不留情面:
“恆小子,硯小子,我們幾個在這兒聊得熱火朝天,你倆倒好,坐這兒半天連個屁都不放。
真不虧是穿一條褲子長大的鐵哥們啊,要鬧一起鬧,要沉默一起沉默,連啞巴都要當同款的是吧?”
這話一齣,連一首安安靜靜的蘇佳怡都忍不住笑了,手裡端著剛切好的果盤走過來,笑著打圓場:
“你們就別打趣他們了,肯定是累壞了。一大早從陽城往回趕,又去了拘留所,跑了整整一天,鐵打的人也扛不住啊。”
她說著把果盤往我和白硯面前推了推,“快吃點水果,甜得很,剛切的。”
一首沒說話的洛天宇,這時忽然抬了抬眼,目光從古籍書頁上移開,淡淡掃了我和白硯一眼,沒多說,只輕飄飄落下一句:
“不是累了。是心裡裝了事。”
一句話,首接把那層用來打圓場的窗戶紙,輕輕戳破了。
客廳裡的氣氛瞬間頓了一下,連張浩臉上的起鬨笑意都僵了僵,下意識看向我和白硯。
我手裡捏著那個被門牙颳得坑坑窪窪的蘋果,指尖猛地收緊,脆嫩的果肉被我捏得滲出汁水,黏糊糊地沾在指腹上,涼得刺骨。
臉上強撐著扯出一點笑意,想打個哈哈混過去,可喉嚨像是堵了團棉花,半天沒擠出一句像樣的話來。
我下意識側頭看了一眼身邊的白硯。
他終於有了點動作,垂著的眼抬了起來,指尖捏著那個被他攥了半天、早己變形的橘子,橘汁順著他的指縫滲出來,沾在白皙的手背上,他卻像毫無察覺。
面對眾人的打趣和探究的目光,他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很淺的笑,全然沒有從前被打趣時跳起來反駁的樣子。
“沒什麼事。”
他開口,聲音很輕,帶著點說不出的疲憊,“就是跑了一天,有點累。”
說完,他抬手把那個變形的橘子放在茶几上,抽了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擦著手上的橘汁,動作很慢,卻再也沒多說一個字,也沒再接任何人的話茬。
客廳裡的熱絡氣氛,像是被這輕飄飄的一句話,瞬間澆滅了大半。
張浩張晨對視一眼,都看出了不對勁,也沒再繼續打趣起鬨。
蘇佳怡張了張嘴,想再說點什麼,卻被旁邊的蘇雪怡輕輕拉了一下胳膊,她回頭,看見蘇雪怡微微搖了搖頭,便也把話嚥了回去,只笑著說“我去廚房看看湯燉好了沒”,轉身快步進了廚房。
蘇沐燕的目光落在我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擔憂。
我避開她的視線,低頭狠狠咬了一口手裡的蘋果,甜脆的果肉在嘴裡嚼著,卻嘗不出半分甜味,只有滿嘴說不清道不明的澀意。
南宮朔那句“小心你那兄弟”,像個魔咒,在腦子裡迴圈往復。
眼前的白硯,還是那個跟我那麼多次從地獄門前逃出來的兄弟嗎?
可我看著他安靜的側臉,看著他眼底藏不住的沉鬱,心裡的愧疚和猜忌,像兩條毒蛇,死死地絞在一起,勒得我喘不過氣。
我甚至不敢問他一句,到底怎麼了。
我怕一問出口,就坐實了我心底那點齷齪的懷疑,對不起他這麼久的生死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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