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了一下,有點侷促地撓了撓頭,心裡犯起了嘀咕。
雖然蘇家別墅確實夠大,樓上樓下十幾間客房,住下我們幾個人綽綽有餘,可畢竟剛出了蘇父那檔子塌天的事,蘇家姐妹好不容易才得了點清淨,我們一群人浩浩蕩蕩住進來,總歸是叨擾人家,怎麼想都覺得不合適。
我剛想再開口說兩句,說我們開車慢點,不礙事,話還沒說出口,張浩先湊了過來,一把攬住我的肩膀,一臉贊同地衝蘇沐燕點頭:
“燕姐說得太對了!恆哥,你這不是折騰人嗎?這大晚上的跑盤山公路,多累啊!蘇家別墅這麼多房間,又不是住不下,別折騰了!我第一個舉雙手贊成今晚住這兒!”
張晨也跟著點了點頭,靠在沙發上,語氣沉穩:
“夜路確實不安全,山裡彎道多,盲區也多,沒必要冒這個險。今晚住下吧,明天一早天亮了再走,也不遲。”
一首沒怎麼說話的洛天宇,這時也抬了抬眼,指尖輕輕敲了敲手裡的古籍封面,淡淡補了一句:
“我剛看了即時天氣預報,夜裡青龍嶺山區有強濃霧,能見度不足五十米,不適合行車。”
蘇家姐妹也連忙跟著附和。蘇佳怡快步走過來,笑著說:
“就是啊!你們就別客氣了!雪怡下午聽說你們要過來,早就把樓上的客房都收拾出來了,床單被罩全換了新的,熱水也都備好了,就等著你們住下呢!這房子大,空著也是空著,你們住進來,還熱鬧點。”
蘇雪怡也點了點頭,清冷的眉眼間帶著點真切的暖意:
“客房都打掃乾淨了,洗漱用品也都備了新的。不用來回跑,安心住下。”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我再推辭就顯得太見外了,只能無奈地笑了笑,點頭應了下來。
可笑意剛浮上嘴角,就又沉了下去。
我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向落地窗外面。白硯出去透氣,己經快半個小時了,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風吹梧桐葉的沙沙聲響,暖黃的庭院燈亮著,卻看不到他的身影。
他到底去哪兒了?
南宮朔那句冰冷的警告,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在腦子裡炸開。
剛才被熱飯熱菜壓下去的猜忌和不安,又一次翻湧上來,密密麻麻地裹住了心臟。
我想出去找他,腳步都抬起來了,卻又硬生生頓住了。
我怕我一出去,一開口問,就坐實了我心底那點齷齪的懷疑,對不起他這麼多年跟我出生入死的情分。
可我不去找,不去問,他就像個懸在我心頭的石頭,落不下來,讓我坐立難安。
蘇沐燕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輕輕碰了碰我的胳膊,壓低聲音問:“要出去看看?”
我看著她眼裡的擔憂,沉默了幾秒,最終還是搖了搖頭,重新坐回了沙發上,端起面前那杯溫熱的茶,抿了一口。
茶水是暖的,可我卻覺得,那股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寒意,又一次,順著西肢百骸,蔓延了全身。
我跟客廳裡的人打了聲招呼,說出去透透氣,隨手拉開了落地窗的玻璃門。
夜裡的風裹著梧桐葉的清苦氣息撲面而來,帶著入夜風的微涼,一下子吹散了客廳裡暖烘烘的煙火氣,也吹散了我臉上強撐的笑意。
視線掃過院落,幾乎是瞬間,就定格在了院中央那棵枝繁葉茂的老梧桐上。
粗壯的橫枝斜斜伸展開,一道白影就那麼鬆鬆地斜躺在上面,一條腿隨意垂落晃著,另一條屈起抵著樹幹,一隻手枕在腦後,另一隻手漫不經心地捻著一片梧桐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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