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原來這場戰爭己經打了這麼久。
他低頭看著自己纏著繃帶的左腿,看著身上沾滿紅砂和血汙的衣服,看著周圍一個個和他一樣負傷計程車兵,懸了整整一天的心,終於重重落了下來。
他真的得救了。
不是在做夢,不是臨死前的幻覺。他從那個炮火連天的血肉磨盤裡,活下來了。
這個念頭像一根細針,輕輕刺破了他緊繃了十幾個小時的神經。
突然,一股腥甜猛地湧上喉嚨,他來不及轉頭,一口鮮血首首噴了出來,濺在自己的臉上、鼻子上、眼睛上。
溫熱的血糊住了他的視線,眼前的一切都變成了模糊的紅色。
“咳咳……咳咳咳……”
劇烈的咳嗽瞬間席捲了他,他彎著腰,捂著胸口,咳得渾身發抖,咳得眼淚都湧了上來。
不是因為疼,是因為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堵在胸口,像一塊沉甸甸的石頭,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想哭。
想為剛才差點被炸成碎片的自己哭,想為那個死在碉堡前的爆破手哭,想為遍地的屍體和染紅的紅砂哭,更想為不知身在何處、生死未卜的白硯哭。
可他哭不出來。
從小到大的顛沛流離教會了他不能哭,眼淚是最沒用的東西。
他只能死死咬著嘴唇,任由咳嗽越來越劇烈,任由眼淚混著鮮血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冰冷的金屬擔架上,暈開一朵朵小小的暗紅色花。
“哎!你怎麼樣?”
剛才給他包紮的醫務兵聽到動靜,連忙跑了過來,手裡拿著毛巾和水杯。
他伸手擦掉南宮朔臉上的血汙,又遞過一杯溫水,“慢點喝,別嗆著。剛才爆炸震到內臟了吧?沒事,輕微震傷,養幾天就好了。”
南宮朔接過水杯,手指因為顫抖而握不住杯子,水灑了一身。
他小口小口地喝著溫水,咳嗽漸漸平息下來,可胸口依舊悶得發慌。
醫務兵看著他蒼白的臉和通紅的眼睛,沒多問什麼,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輕聲說了句:“好好休息吧,安全了。”
說完,他便轉身去照顧其他傷員了。
南宮朔靠在床架上,閉上眼睛。空天飛船的引擎發出低沉的嗡鳴,緩緩駛離這片血色的紅砂星球。
窗外的火光和硝煙漸漸遠去,可那些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尖銳的破空聲、臨死前的慘叫聲,卻依舊在他的耳邊迴響,揮之不去。
他活下來了。
可白硯呢?
他現在在哪裡?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樣,被困在某個炮火連天的地方?
南宮朔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