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彎腰鑽進最大的那個巖洞,裡面點著幾盞應急燈,昏黃的燈光下,十幾個士兵橫七豎八地躺在鋪著帆布的地上,每個人身上都纏著滲血的繃帶,臉色慘白如紙,氣息微弱。
醫療隊的醫生和護士正忙著給他們處理傷口,換藥的刺痛讓不少人發出壓抑的悶哼。
一個左臂被繃帶吊在脖子上的老兵看見我們進來,掙扎著想要坐起來,姜姝璃連忙上前按住了他的肩膀:
“別動,好好躺著。告訴我們,你們是怎麼到這裡來的?”
老兵喘了好半天,才緩過一口氣,眼神里滿是後怕和慶幸:
“我們本來都以為死定了……炮擊結束後,我們躲在被炸塌的戰壕死角里不敢出聲,外面全是黯星獵手的搜查隊,聽見一點動靜就亂槍掃射。就在我們等著挨刀的時候,一個穿著黑色外套的年輕人突然跳了下來。”
“他手裡拿著一個發藍光的小盒子,對著空氣一劃,就出現了一道紫色的光門。他說這是傳送門,走進去就能到聯軍基地。”
老兵頓了頓,聲音有些哽咽,“他把我們一個個拖進去,有的傷重得動不了,他就揹著我們跑。我們勸他一起走,他說還有人沒找到,要回去再看看。”
“他叫南宮朔。”
“南宮朔!”
一首站在我身後的白硯猛地衝了上來,一把抓住老兵的胳膊,因為太過用力,指節都泛了白,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他怎麼樣?他有沒有受傷?他為什麼沒跟你們一起回來?”
老兵搖了搖頭,臉上露出深深的愧疚:“他把最後一個小戰士推進傳送門之後,轉身就要往回跑。我們拉著他不讓他走,他說戰壕裡還有一個通訊兵,他聽見求救聲了。然後……然後傳送門就突然關閉了。我們出來之後就在這個巖洞裡,也不知道這是哪裡。”
白硯的手慢慢垂了下來,眼底的慌亂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偏執的堅定。
他轉頭看向我,沒有說話,但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清楚不過。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轉頭看向姜姝璃。她也正好看向我,隔著冰冷的金屬面罩,我能感覺到她肯定的眼神。
“十五分鐘準備。”我沉聲道,腰間的五行劍己經出鞘半寸,寒光映著我眼底的決絕,“這次,我們一定把他帶回來。”
康斯坦丁抬手攏了攏被曠野勁風颳得凌亂的紅髮,肩頭的狙擊槍槍匣隨動作輕輕晃動,他望著巖洞裡一眾獲救的傷員,語氣裡帶著幾分讚歎:
“你這兄弟當真是膽識過人,自己死裡逃生不算,還冒著風險折返救人,瞧瞧這一屋子弟兄,全是被他從鬼門關拉回來的。”
眼下局勢容不得半分耽擱。陣地的覆蓋炮擊己然徹底停歇,用不了多久,大批黯星獵手就會全員出動清掃戰場。
雖說3183陣地地域開闊,交錯縱橫的戰壕、坍塌的工事與密集彈坑隨處可見,是天然的隱蔽之所,可敵軍人多勢眾,搜查範圍覆蓋每一處角落,稍有不慎便會暴露行蹤,兇險萬分。
眾人不再多言,轉身快步走向停靠在空地上的幾架小型飛行快艇。
金屬艇身泛著冷硬的光澤,引擎處於待機狀態,低低的嗡鳴持續不斷。
我們依次登艇,艙門閉合的瞬間,快艇猛地騰空而起,貼著紅砂地表低空疾馳,朝著五十公里外的3183陣地全速駛去。
艙內一片沉寂,沒有人說笑,也沒有人交談。
白硯緊攥著雙拳,目光死死盯著前方飛速倒退的暗紅色荒原,眉宇間滿是焦灼。
我靠在舷窗邊,望著遠方天際隱約浮現的硝煙輪廓,心底也懸起一塊巨石。
誰都清楚,此刻滯留在陣地中的南宮朔,正置身於重重險境之中。
我們一路沉默前行,每個人的心裡,都在默默為他祈禱,盼著他能躲過敵人的搜查,平安等到我們抵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