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
蘇錦瑟連忙撲過去想把陶夏帶出去，可那女孩像是瘋了，掙開她的手，連滾帶爬地朝房間深處衝了過去。
“陶夏！別過去！”蘇錦瑟伸手去拉她，只扯到一片冰冷的衣角，不到片刻那片衣角便從她指間滑脫了。
陶夏跌跌撞撞地衝到屍體下方，仰著頭，伸出雙手去夠那雙懸空的腳。她踮起腳也夠不到，只能跳起來，指尖一次次擦過那隻沒穿鞋的腳，又一次次落空。她哭嚎著，哭得整張臉都皺在了一起，眼淚鼻涕糊了滿臉。
“哥哥，哥哥你醒醒！你不是說只是來器材室拿東西的嗎？為什麼？為什麼?哥，夏夏來了，夏夏來接你了！”
她把聲音一字一字地從自己胸腔裡活生生剖出來，破碎得不成樣子。她跳累了，夠不著。便撲通一聲跪倒在屍體下方的灰塵裡，仰著頭，伸長了手臂，淚水順著臉頰往下淌，一滴一滴，砸進腳下的塵埃裡。
“對不起……對不起哥……是夏夏不好……夏夏不該……”
蘇錦瑟站在原地，聽著陶夏悲慟的哭聲，她的眼眶也紅了。她喉嚨發緊，做不到轉身就走，也做不到上前去拉開陶夏。她只能看著那個瘦小的女孩跪在哥哥的屍體下方，把一顆心哭成了碎片。
可就在她不忍心再看，把視線移到房間的一角時，她聽到一聲極輕的“咔”。
那聲音不是從房間的任何一個角落傳來的，它是從房樑上那具屍體的體內傳來的。
蘇錦瑟瞬間汗毛倒豎。
那具原本只隨著風緩緩旋轉的屍體停下了。它不再轉動，繩子與房梁摩擦的吱呀聲戛然而止，整間器材室只剩下陶夏的哭聲。
她還跪在底下，什麼都沒察覺。
蘇錦瑟卻清清楚楚地看見那具屍體半睜的爬滿血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正在緩慢地聚攏。原本死魚一般渙散的瞳孔，竟然一點點地收縮，對焦，最終落在了底下那個跪著的瘦小身影上。
“陶夏，”蘇錦瑟的聲音顫抖著，她一步一步地往後退，“陶夏，你過來……你快過來……”
陶夏沒聽見，或者說，她現在己經分不出一絲精力給蘇錦瑟了。
因為那具屍體動了。
它原本無力垂著的腫脹變形的脖子，竟艱難地一寸一寸把歪向一側的頭，轉正了過來。吐出的舌頭被一點點吞了回去。那兩片腫脹發紫的嘴唇開始翕動，發出“咯、咯”的聲響。它僵硬的下頜一開一合，似乎在拼盡全身的力氣，想要發出一個音節。
“夏……”
“夏……夏……”
陶夏的哭聲停止了，她仰著頭，淚眼朦朧地望著此刻睜開眼，喚出她小名的身影。她那張哭花了的臉上，絕望瞬間被一種近乎瘋狂的狂喜取代。
“哥！是你！你沒事了！”
她掙扎著想要站起來，想撲進那個懸在半空的懷抱裡。
蘇錦瑟渾身的血液卻在一瞬間都涼透了。
因為她看得比陶夏更清楚。她看見那具屍體在喚出“夏夏”之後，那雙剛剛聚攏起來的殘留著一絲人性的眼睛，正在迅速地變質。聚攏的瞳孔驟然放大，又迅速縮成兩個針尖大的黑點，眼白裡的血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擴張，眨眼間，就將整個眼球染成了一片渾濁死寂的猩紅。
那不再是陶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