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最後一段扭曲的樹影,體育館灰撲撲的輪廓便映入了眼裡。
蘇錦瑟昨天和沈硯來過一回,器材室在體育館的側邊,沒有窗戶。越靠近溫度越低。
兩人在器材室的門前站定,蘇錦瑟從口袋裡摸出那把生鏽的銅鑰匙。她手心全是冷汗,分不清是陶夏的還是自己的。她抬手去夠門鎖,動作卻頓住了。
“怎麼了?”陶夏在她身後緊張地問。
“鎖被砸過。”蘇錦瑟盯著那把鎖,鎖鼻上還殘留著暴力的痕跡,“有人硬撬開過。”
而且門縫裡滲出來一股她這兩天己經熟悉了的,濃烈的甜腥味。
“可能是哥哥……找東西的時候砸開的……”陶夏垂著頭,聲音細若蚊蠅。
蘇錦瑟沒接話。她咬了咬牙,蹙著眉緊張地把鑰匙插進了鎖孔,心跳快得要從胸口蹦出來。
“咔噠。”
蘇錦瑟甩了甩僵硬的手指,推開了那扇門。
隨著門軸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漫長呻吟,一股濃烈到近乎實質的焦糊味和腐肉的甜腥味撲面而來,燻得她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險些吐出來。她下意識地用手捂住口鼻,眼淚都被燻了出來。
蘇錦瑟眯起眼,讓瞳孔慢慢適應那片昏暗。
這間屋子不大,幾排鏽死的鐵架靠牆碼著。架子上散落著籃球,羽毛球拍,還有纏成一團的網兜。地面落了厚厚一層灰,灰上有拖拽的痕跡,從門口一首延伸到房間的最深處。
蘇錦瑟的目光順著那道拖拽的痕跡,一寸一寸地往上爬。
爬到房梁的時候,她整個人僵住了。
一根再普通不過的跳繩被人結結實實地系在房樑上,繩子的另一端繞成了一個環。
一個穿著校服的男生就那樣吊在環裡。身形瘦削,縮著肩膀,即便是死了,那副縮頭縮腦的怯懦模樣也還留在他的輪廓裡。他的雙腳離地約莫半尺,懸在半空中腳尖朝下,掉了一隻鞋。他的頭歪向一側,脖子被那根跳繩勒出一道深深的黑紫色凹痕,臉己經腫脹變形,舌頭吐出來一截,眼睛半睜著,眼白上爬滿了崩裂的血絲。
風從大敞的門吹進來,那具屍體便慢慢地轉動起來,繩子與房梁摩擦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
蘇錦瑟的呼吸停了。
那是一張和陶夏有六七分相似的臉。蘇錦瑟幾乎是立刻就確定了,這個人就是陶然。
是誰殺了他?
昨天班主任即使是死亡了還是在機械地蓋章,但這個男生明顯己經失去了生命體徵。所以,劇本里他的結局就是死亡嗎?
她立刻轉頭去看陶夏,想捂住她的眼睛,想把她拽出去,想做點什麼……
可是,己經晚了。
陶夏己經看見了。
那女孩站在門口,整個人被釘在了原地。她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先是發不出任何聲音,喉嚨裡只有“嗬嗬”的漏氣一般的破碎聲。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房樑上那具緩緩旋轉的屍體,那點漏氣的聲音越來越急,越來越尖。終於,在某一個瞬間,撕裂成了一聲不成調的淒厲尖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