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知道。”她喃喃,聲音裡那點強撐的會長威儀碎了一地,露出底下那個惶惶不安、永遠怕被拋棄的小女孩,“我就知道,你和別人不一樣。沈硯同學,你放心,那個女生……我會處理好的。她不會再來煩你了。”
沈硯的睫毛顫了一下。
處理好。
他當然知道她說的處理好是什麼意思。在另一條己經被抹去的時間線裡,她確實處理好了,把蘇錦瑟和那頭怪物鎖進了同一口棺材。
而他,要在這條新的時間線裡,親手把那塊棺材板撬開。
“方會長。”他忽然開口,語氣依舊溫軟,卻不著痕跡地往裡摻了一絲涼意,“我相信你做事的分寸,”他頓了頓,看著她,“只是……我有點不放心你。”
“我?”方瑾瑜怔住。
沈硯的目光在她眼下那兩團青影上停了一瞬,那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你最近,氣色不太好。是不是他們……又給你找麻煩了?”
方瑾瑜的眼眶毫無預兆地紅了。
“你別管那些。”她急急地說,伸手想去碰沈硯搭在桌上的手,又在半空中怯怯地收住,“那些都是我該做的。是我答應過你的。你只要……你只要好好的,別讓那個女生影響你,就夠了。”
沈硯看著那隻懸在半空、不敢落下的手,看著這個被他親手推下深淵、還以為自己是在為愛赴湯蹈火的可憐蟲,心裡沒有半分波瀾。
他甚至連一絲快意都品不出來了。
馴養她的過程曾經是有趣的,像看著一顆種子在你設計的溫度和溼度裡,長成你想要的扭曲形狀。可現在,這點趣味也被那一聲倒撥的鐘聲攪得索然無味。
他滿腦子都是另一樁事,那個在體育館裡死了又活、活了又不知道自己死過的小東西,此刻在幹什麼。
她會哭吧,她總是哭。泛紅的眼尾,那顆礙眼的淚痣,掛著淚的睫毛。
這畫面莫名其妙地浮現在他腦子裡,讓他心神不寧,幾乎要立刻站起來。
“我知道了。”沈硯收回所有外溢的情緒,重新把那張溫和無害的人皮面具貼回臉上。他站起身看著方瑾瑜,伸手輕輕地拍了拍她的發頂。
那是她最受用的安撫,是他餵給這條忠犬的、最廉價也最有效的糖。
“會長辛苦了。剩下的事,慢慢來。我先回去了,那小東西一個人怕是又要出亂子。”
他把那女生說得像隨口一提,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轉身往門口走的那幾步,邁得有多快。
方瑾瑜還坐在原地,捂著被他拍過的發頂,露出一個近乎虔誠的笑。
她不會明白,那個讓她甘願沾滿雙手鮮血的男人,剛剛撒了一個謊,去赴一場只有他一個人知道的與死亡的約會。
門在沈硯身後合上,走廊裡沒有其他人。
他臉上那點溫度瞬間褪得乾乾淨淨,淺綠的眼睛冷得像結了冰的湖面。他抬手,摸出一張溼巾,把方才拍過方瑾瑜頭頂的指尖,一寸一寸,擦得發紅。
髒。
然後他朝著體育館的方向走去,腳步快得幾乎要跑起來。
這檯鐘剛剛倒退過一次。他必須在它再次倒退之前,趕到蘇錦瑟身邊。
那個嬌氣的兔子小姐,最怕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