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不動聲色地掃了一圈西周，才走近開口：“他走了？”
“嗯，”蘇錦瑟點頭，“我們沒辦法確認時間，怕錯過點名，他放學回來就首接回男生宿舍了。”
“那正好。”紀言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表，“我們去消防通道說。”
兩個人在消防通道站定，紀言先開口：“時間不多，熄燈前必須各自回樓，我長話短說。”
蘇錦瑟也壓低了聲音：“你說。”
“先說我自己。”紀言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怎麼開口對一個新人才不至於太唬人，“我不是普通玩家。我隸屬一個機構，全稱叫多元副本監管局，玩家們一般叫它M.P.R.B.。”
蘇錦瑟聽得一愣：“監管局？你是說這個遊戲……是有人管理的？”
“有。”紀言繼續說，“系統把人扔進副本里自生自滅，但是玩家通關遊戲會獲得積分。積分除了在副本內，帶出去能換的東西多得超出你現在的想象。長久以來，玩家內部也自發組織了不少公會，M.P.R.B.就是其中之一。更確切地說，它更像一套秩序。”
“秩序？”蘇錦瑟跟著唸了一遍這個詞，這兩個字在現在的環境裡聽起來格外陌生。
“對。M.P.R.B.建立的秩序主要是為了兩件事。第一：在副本內儘可能保護玩家活下去，能保住一個是一個。第二，”紀言的目光沉了下來,“監督玩家之間的惡意競爭。獵殺同伴、把隊友當祭品獻給副本、拿活人去誘怪探路，這些事一旦被我們查實，作惡的玩家就需要付出代價。”
蘇錦瑟沒立刻應聲，猶豫要不要相信他。一個完全為了玩家的公會，為什麼？
紀言看她這個樣子，又補充道：“也不是白做善事的。M.P.R.B.會向透過副本的玩家收取積分作為‘稅收’，再分發給組織里的公會成員，以用來維持公會的運轉和成員在副本內的安全。”
蘇錦瑟怔在那裡。
這一天多，她見了許多的惡意。NPC黏膩的視線，教務主任的髒手，方瑾瑜的殺機，就連跟紀言在一起的許盛，湊過來搭話的眼神里都藏著別的算計。她以為這片地方就是個弱肉強食、誰都靠不住的死局，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死死抱住一根她認為的最粗的大腿。
可現在紀言告訴她，原來這片死亡遊戲之上，還真有一層東西在管著善惡，在試圖把“人”和“野獸”區分開。
“那你……是被派進來的。”她輕聲說，“不是抽籤倒黴抽到的。”
“對。”紀言看著她，“現在該輪到你信任我了。我接著說真正的來意。”
他往牆邊靠了半寸，聲音又壓低了一截，低到蘇錦瑟得屏住呼吸才聽得清。
“SS-01這個副本，就是溯時私立高中。每一批進來的玩家，到目前為止,無一例外，全滅。一個活著出去的都沒有。”
蘇錦瑟的呼吸一滯。
她想起在教務處那本名冊上看到的一行行名字，密密麻麻，一組挨著一組。那些名字有的己經變成了暗褐色，可有的還是鮮紅的。他們都是跟自己一樣的玩家，但都己經被這個副本吃掉了。
“機構往這個副本里派過兩組調查員，專門來查為什麼會全滅，我是第三組。”
他沒有立刻說下去。蘇錦瑟己經聽懂了。
“所以前兩組……”
“前兩組。”提到曾並肩作戰過卻犧牲的成員，紀言的表情裡帶了明顯的哀傷：“也一樣，全滅了。一個都沒回來。”
蘇錦瑟的腦子嗡嗡作響。一個有保護、有監督有秩序的機構，他們甚至給成員分配了足夠的積分，即使如此派出去訓練有素的調查員，進了這個副本也只是整組整組地消失。
紀言抬起眼，下了結論：“所以你聽好了，這個副本里，可能有規則外的東西。”
消防通道里只有一盞應急燈還亮著，鐵門把外頭那點不肯落下的黃昏隔在身後，門縫裡伸進來的寒意順著腳踝往上爬。蘇錦瑟靠在前邊，聽紀言把那句話說完之後，整條通道安靜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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