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液體順著靜脈推入血管，帶著一股彷彿能將神經末梢凍結的刺痛。
紀言靠在男生1號樓一樓洗手間最裡側的隔間門板上，拇指穩穩地將氣壓注射器的推杆按到底。錶盤上的秒針剛好跳過晚上九點整的刻度。
熄燈的廣播聲在外面戛然而止，強制睡眠的規則如同巨浪般蔓延上來。
他咬緊牙關，嚥下喉嚨裡翻湧上來的血腥味。抗汙染清醒劑的藥效在體內炸開，強行撐開了原本該被副本規則縫合的眼皮。
視線在一瞬間扭曲，白色的瓷磚牆面像被高溫炙烤的塑膠一樣融化、捲曲、剝落，露出底下焦黑皸裂的磚石。空氣中的溫度驟然升高，帶著濃烈的焦糊味和令人作嘔的甜腥氣倒灌進肺裡。
紀言拔出注射器，將其塞回戰術腰包，反手召喚出他那把漆黑的十字架重武器握在掌心。他推開隔間那扇己經碳化了一半的木門。
走廊吞沒了最後一點黃昏的光線，僅剩建築深處暗紅色的餘燼在閃爍。
靴底踩在滿地灰燼上，發出細碎的斷裂聲，他清醒地站在了裡世界中。
這不是去拼命，這是去解題。
紀言抬起腕錶，錶盤邊緣亮起一圈微弱的熒光。藥效維持時間只有西十五分鐘。他必須在這段時間內，摸清熄燈後自由行動的代價和規律。
口袋裡的鑰匙微微發燙，將紀言從回憶中拉回現實。他己經走出了男生宿舍樓，踏上了通往教學樓的主幹道。
空氣裡飄浮著黑色的灰燼，像一場下不完的雪。
紀言握著十字架，步伐輕得像貓。走近教學樓一樓的大廳，他立刻發現了不對勁。白天擺在大廳正中央的榮譽牆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巨大的、邊緣參差不齊的坑洞，坑底往外冒著絲絲縷縷的熱氣。
他繞過坑洞，走向通往二樓的樓梯。靴底踏上第一級臺階，他在心裡默數。白天他勘測過，從一樓到二樓是二十二級臺階，中間帶一個緩步臺。
十五，十六，十七……二十二。
他停下腳步，抬起頭。前方依然是向上延伸的焦黑石階，一眼望不到頭。緩步臺消失了。他又往上走了八級，才終於看到了二樓走廊的地面。整整多出了八級臺階。
紀言退回牆角，藉著陰影掩護，視線掃過二樓的走廊。白天他清楚記得，高二3班在走廊中段，距離樓梯口有大約三十米的距離。但現在，這條走廊被拉長得令人髮指，兩邊原本對稱的教室門變得錯落不齊。有些地方原本是牆壁，現在卻憑空多出了一扇半開的鐵門；而原本該是教師辦公室的位置，此刻變成了一堵長滿黑斑的實體磚牆。
如果今晚他拿著鑰匙貿然去西樓找403，只會在這種無限扭曲的空間裡耗盡藥效，最後變成一具焦屍。
他之前的判斷是完全正確的。單人摸禁區，必死無疑。
一陣細微的類似布料摩擦地面的聲音從走廊深處傳來。紀言立刻將身體緊緊貼進牆壁與焦黑立柱的夾角里，左手摸出了一枚備用的閃光震撼彈。
兩團沒有實體的灰影從濃重的夜色中游盪出來。它們的外形像拉長的人影，邊緣呈現出煙霧般的虛化。紀言放緩了呼吸，心率控制在每分鐘六十次左右。他身上帶有微弱的體溫遮蔽貼，只要不弄出大動靜，灰影很難在十米外鎖定他。
他眯起眼睛觀察。這兩隻灰影並沒有漫無目的地亂轉。它們貼著牆根前行，到了某個節點便轉身折返，彷彿在執行某種機械的巡邏任務。
更讓他感到毛骨悚然的是，隨著他順著樓梯往三樓的方向緩緩移動，周圍遊蕩的灰影數量明顯增加了。從一樓的兩三隻，到二樓的五六隻，而當他站在通往三樓的樓梯拐角處時，上方走廊裡密密麻麻地擠著至少十幾只灰影。
它們擁擠在一起，卻並不互相攻擊。紀言盯著它們沒有五官的面部位置，發現了一個詭異的細節：所有的灰影，無論在做著什麼動作，它們的頭部朝向，都隱隱偏向上方。
它們在面朝西樓。
像是在朝聖，又像是在畏懼。空氣中瀰漫的怨氣在三樓的樓梯口凝結成了實質般的黑霧，所有的負面能量都像被一塊巨大的磁鐵牽引著，源源不斷地向著西樓湧去。
陶然留下的那張紙條在紀言的腦海中閃過：“他從西樓下來了……他沒有死。”
西樓有主。一個等級遠遠凌駕於這些遊蕩灰影之上的恐怖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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