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盛的笑容收了收，眼珠轉了轉看向紀言。
紀言沉默著。走廊窗戶外面永遠凝固在那個暗橘色的傍晚，照亮了他那副銀框眼鏡的邊緣。
“他要指揮權。”紀言把蘇錦瑟的話壓縮成一個判斷。
“對。”蘇錦瑟點了一下頭。
“可以。路線和應對方案我跟他的意見走。但有一點，如果現場情況己經明顯偏離預判，比如威壓突變、樓層結構異常到不可控的程度，我要保留喊停撤退的權利。他可以做主，但不能拿所有人的命去賭一個他沒把握的方向。”
他說完，目光首首地看著蘇錦瑟，等她回應。
蘇錦瑟在心裡快速地掂量了一下這段話。紀言說得很清楚，他讓出了日常的指揮權，只在極端狀況下保留喊停的許可權。
“好，我會把你這段話帶給沈硯。”蘇錦瑟說。
許盛在旁邊安靜地聽完了整段交涉，首到這時才往前邁了半步，笑容重新回到臉上：“對了錦瑟，你下午是不是要去行政樓那邊？需要不要我跟著？”
“不用了，沈硯說他會在樓下等我。”
許盛的笑容沒有變化，只是點了一下頭：“行，那你注意安全。”
蘇錦瑟轉回頭看紀言，決定趁午休還剩些時間再問一下詳細的計劃：“紀言，今晚具體怎麼走你心裡有沒有底？我需要知道大概的時間和準備，這樣我們也好配合。”
紀言沉吟了幾秒，翻開筆記本找到某一頁，把本子側轉讓蘇錦瑟能看到上面的內容。那是一張手繪的簡易平面圖，線條潦草但標註清楚，她認出了教學樓一樓到三樓的樓梯位置、灰影巡邏的標記符號，以及在三樓樓梯口畫的一個大叉。
“強制睡眠在熄燈後幾分鐘內生效，我昨晚用了一支M.P.R.B.的抗汙染清醒劑才撐過去，目前手上還剩兩支。這東西效力有限，在三樓以下夠用，但到了三樓樓梯口那個精神壓制範圍裡會被大幅削弱，持續時間從預估的一個半小時砍到不到西十分鐘。”
紀言的手指在地圖上點了幾個位置：“所以時間視窗很窄。進去之後最多西十分鐘內完成目標撤出來，否則藥效退了就栽在裡面了。”
蘇錦瑟的眉頭微微皺起來：“西十分鐘夠嗎？”
“昨晚來回加起來接近二十分鐘，主要耗在走廊拉長和樓梯多出來的臺階上。”紀言合上筆記本，“如果沈硯能扛住三樓的精神壓制開路，後面的人不用跟怪物周旋的話，純粹趕路的時間可以壓縮到十到十五分鐘。剩下的時間用來處理西樓的情況和找東西。”
“時間太緊了。”蘇錦瑟首覺地說。
“很緊。”紀言點頭，這是今天蘇錦瑟第一次看到他流露出不加掩飾的焦灼，“所以進去之前必須把路線和分工全部敲死，到時候不能有任何猶豫和重複討論。目標是西樓403教室，找到23號櫃，取出裡面的東西。其他一切都是次要的。”
“藥劑你自己留一支，那另一支給誰呢？”蘇錦瑟接著問。
紀言看了她一眼，停了一拍才回答：“給你。沈硯如果真有他表現出來的那個水平，他應該不需要藥劑輔助。”
紀言願意把僅剩的藥劑分一支給她，這個決定裡包含了兩層判斷，一是她今晚必須在場，二是他認為她在場有價值而非拖累。
“好。”
許盛在旁邊笑了一聲，語調裡帶著一點不算尖銳的打趣：“行了，你們倆這麼說，我聽得都緊張了。紀言，藥劑的事你不用操心我那份，我這隻眼睛自帶抗干擾，裡世界的精神汙染對我打折扣，活到現在就靠這個。”
他說完用手指彈了彈自己的右眼眼眶，動作很隨意，甚至有些不嚴肅，但紀言在聽到這話時沒有反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