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錦瑟再遲鈍也聽出來了,沈硯這句話裡分明帶著刺。
她看著沈硯的側臉,聲音放得柔了一點,委婉地先提了另一件事:“今天下午放學我得去行政樓報到,就是學生會註冊那個,方瑾瑜安排的。你能不能在行政樓外面等我?萬一裡面有什麼情況,我一個人不太……”
她故意沒把話說完。
沈硯的眉梢輕輕動了一下,算是回應。
蘇錦瑟看準了這個視窗。她把視線從他臉上移開,落在前方黑板上那排英文單詞上:“沈硯,今天早上升旗的時候方瑾瑜在廣播裡唸了陶然和陶夏的名字,說一個退學一個轉學,學籍登出。”
她停了一下,手指在兜裡碰了碰雛菊髮卡的塑膠花瓣。
“可是我們都清楚,他們死了。陶然被吊死在器材室的房樑上,陶夏替我引開怪物被撕碎了。今天上午他們倆的名字從名冊上消失了,就跟從來沒存在過一樣。”
沈硯沒有打斷她。
蘇錦瑟轉過頭看著他:“紀言昨晚去了西樓,一個人,差點沒回來。他在紙條最後寫的那句話你也看到了,他需要有人能扛住那個精神壓制。我們副本進來己經第三天了,再繼續各走各的,到第七天誰都走不出去。”
“我不想再看著有人在我面前被抹去了。”
教室前面的老師還在寫板書,他們之間有一段很長的沉默。
沈硯靠在椅背上,姿態看起來還是一如既往的鬆弛。
然後他開口了,聲調懶洋洋的,像是終於被磨到不耐煩了才肯回一句:“今晚。”
蘇錦瑟提起一口氣,聚精會神地等著沈硯的後半句話。
沈硯偏過頭來看她,黑眼珠裡映著窗外凝滯的暗橘色光:“今晚你跟我走。紀言要來可以,但路線我定,遇到什麼東西我說怎麼辦就怎麼辦。他能接受就來,接受不了就讓他自己單走。”
他伸手,修長的手指在她的課本上敲了一下:“還有,下次紀言有什麼話想跟我說,讓他自己來。別總拿你當傳話筒,他那點小心思我看得見。”
蘇錦瑟剛想說紀言不是在利用我,但下課鈴在這個時候響起了,蓋住了她還未出口的話。沈硯己經把手收回去了,重新恢復了那副百無聊賴的模樣。
“下午行政樓的事,我在門口等你。”
*
中午蘇錦瑟在走廊找到紀言的時候,他正跟許盛在一起。
兩個人坐在走廊盡頭的窗臺下面,蘇錦瑟走過來的時候他倆同時停了嘴,許盛先抬頭,臉上立刻浮起那個恰到好處的笑容,起身讓出一小塊位置拍了拍窗臺邊緣:“錦瑟,坐這邊。”
紀言的目光從筆記本上抬起來,在她臉上停了一秒就移開了。
蘇錦瑟沒坐窗臺,在紀言斜對面的牆邊蹲下來,這個姿勢讓她的視線正好平視紀言的眼睛。
“沈硯答應了。”
紀言的眉心跳了一下,隨即歸於平靜。他把筆記本往膝蓋裡側挪了挪,空出手來推了一下眼鏡。
蘇錦瑟繼續說,措辭儘量地委婉了一些:“但是他有條件。今晚走什麼路線由他定,路上碰到東西怎麼處理聽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