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邊說著，一邊拿出了那本《學生手冊》。
蘇錦瑟翻著薄薄的紙頁，用一種請教般的語氣開口：“學生手冊中的第七節裡寫，結案歸檔需要當事人在校記錄完備。陶然學長是高三生，那他的考勤記錄、宿舍點名冊、還有任課師長的評語……是不是都在舊校舍那邊存檔？”
她問得極小心，像是真的怕自己理解錯了規矩。
方瑾瑜的眼神在這一刻真正地銳利了起來。她徹底放下了鋼筆，後背離開椅背，整個人坐首了。
蘇錦瑟並沒有被她的眼神嚇退，繼續往下說著：“材料不齊就歸檔，萬一教務處複核的時候打回來怎麼辦？……手冊後面還跟了一句‘歸檔材料不實或不全者，經手人與批准人連帶追責。’”
她抬起眼，清亮的鹿眼首勾勾地迎上方瑾瑜的視線，目光乾淨得像是一汪剛從井裡打上來的水，正全心全意地在為對方著想。
“經手人是我，我受處分沒關係。可是這樁案子的批准人……是會長您啊。”
辦公桌後頭，方瑾瑜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領域級的會長，被一個剛入會三天的新人，用她用慣的規則將了一軍。
蘇錦瑟臉上沒有半點得意。她要的就是這個局面，越是這個時候，她越要乖，乖得讓方瑾瑜挑不出一根刺。
方瑾瑜沉默了很久。暖橘色的光打在她的臉上，她是個被規則餵養出來的人，當邏輯鏈條完美閉合時，她無法公然撕毀自己維護的法則。除非，她找到另一種抹殺的方式。
方瑾瑜重新拾起了公事公辦的腔調：“舊校舍是封閉管理區。高一高二的學生，不得入內。”
來了。蘇錦瑟等的就是這一句。
“是，我知道舊校舍是封閉管理的。”她點頭點得誠懇，“所以我才來跟會長請示啊，我需要您給我舊校舍的通行許可權。”
她停頓了一下，伸出兩根手指，把卷宗輕輕往方瑾瑜的方向推回了半寸。
“畢竟去補齊結案材料，是您交給我的公務。”
方瑾瑜沒有立刻回答，靠回了會長椅中。她的眼底極快地掠過另一個念頭，放她去也好。舊校舍裡的那群東西，未必肯讓她活著走出來。死在那邊，連收屍的力氣都省了。
蘇錦瑟看著方瑾瑜沉默的臉，知道火候到了。逼得太緊容易翻車，得適時遞一個臺階，再順手收一波網。
她抬起眼，神情裡換上一層新人特有的膽怯：“另外……我一個人去舊校舍，怕衝撞了高三的學長學姐，也怕拿錯材料。能不能請會里派一位幹部陪同監督？所有取回來的材料，您過目之後再歸檔。”
她低下頭，睫毛顫了顫：“一切都按會長的規矩來。”
方瑾瑜這一回幾乎沒有猶豫，既然要找死，那就派個人去盯著她死。
“孟詩雨，你陪她去。”
站在旁邊的孟詩雨應了一聲“是”，她依然垂著頭，神色沒有任何波動。
蘇錦瑟從口袋裡又拿出了一張卡片，是之前在教務處摸到的臨時身份證，教導主任王國忠的名字己經簽好了。
“這是我的通行證。”
方瑾瑜神色複雜地看了她一眼，她拿起桌上的學生會印章，在通行證的空白處重重地蓋了下去，把卡片推回到桌沿。
蘇錦瑟站起身，把那張帶有通行證收進口袋。她拿起那份空白的卷宗，對方瑾瑜點了點頭：“謝謝會長。”
她的手剛搭上門把，身後方瑾瑜忽然開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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