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愣了一秒。
他原本備好了一肚子嘲弄等她哭著下來，等一個軟成一攤、抱著他袖子掉眼淚的蘇錦瑟，那才是他這兩天見慣的樣子。等到的卻是一句要拿卷宗砸人頭的實話，眼底破天荒地劃過一絲錯愕。
他低低笑出來，笑聲融進了風裡。
他垂眼看著還抓著他手臂的蘇錦瑟，那點笑意從眼底慢慢開始往下褪：“砸她頭上。你倒是有出息。你拿卷宗砸她，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麼嗎。”
蘇錦瑟鬆開了一隻手，反手按住自己還在亂跳的心口：“我知道，所以我就是想想。”
沈硯沒接話，等她緩一口氣再繼續往下說。冷風從兩人之間吹過去，吹得她額前碎髮貼上眼角，他抬手替她把那縷頭髮撥開。做完才像是後知後覺自己做了什麼，他動作生硬地把手收了回去。
蘇錦瑟把辦公室裡那場以規則換規則的硬仗壓縮了一下告訴了他。
“我跟她要了個人陪我去。”蘇錦瑟說。
沈硯這下倒真是有些驚訝：“你要了誰？”
“孟詩雨，人不是我選的。但是，我猜到方瑾瑜肯定會讓孟詩雨來看著我。那是她最信任的副手。”
蘇錦瑟頓了一下，把孟詩雨在樓梯口陰影裡說的那句話也一併說了：“孟詩雨讓我明早八點，舊校舍門口等她。還特意讓我……帶上徽章。”
方瑾瑜痛快放人，孟詩雨指名要她帶徽章去舊校舍。舊校舍裡盤著的那群東西，正愁找不到活人撒氣，方瑾瑜不過是順水把她推過去，連髒自己手的力氣都省了。
沈硯在蘇錦瑟胸口的徽章上掃了一眼：“你今晚還要跟紀言去西樓。明早八點又要進舊校舍。晚上睡不好，白天又要進那種地方，你以為孟詩雨會拉你一把？”
他還是不解：“為什麼要主動提起讓她派人陪你去舊校舍？學生會的人跟你一起去，風險比你自己單闖還大，你瞭解嗎？”
“我知道。”沈硯說的顧慮蘇錦瑟當然都想到了，她也怕，只是……
“昨天在器材室……我從門縫裡看著孟詩雨，她看我的眼神……我覺得，她在跟我求救……”
這下輪到沈硯愣住了：“你說什麼？”
孟詩雨會求救，這簡首像是天大的笑話，一個方瑾瑜的提線木偶而己，她有什麼可求救的。這個資訊完全打破了沈硯己知的劇情架構，讓他頭一次感覺到了一些陌生的新鮮感。
“我說，我覺得孟詩雨在向我求救。”蘇錦瑟又重複了一遍。“如果我們想要完成主線任務出去，這樣重要的線索我不可能當作沒看到。但是能跟孟詩雨單獨溝通的機會幾乎找不到，這己經是我能想到的唯一辦法了。”
冷風又颳了回來，再次吹亂了蘇錦瑟別好的長髮，幾縷黑髮拂過她的臉頰，襯得那雙眼睛漆黑又格外明亮。
沈硯看定了她兩秒。
那點嘲弄的神情從他臉上徹底褪得乾乾淨淨。怯懦者在懸崖邊上學會了自己握刀，她不想永遠躲在他身後。也好，如果她真有能力鬧得翻天覆地才好。
沈硯轉過身，順著臺階開始往下走：“你自己選的路，這次就算是刀山火海也得你自己趟過去。你最好明天早上也像現在這麼有骨氣。”
蘇錦瑟沒有立刻跟上，他走出幾步，偏過頭,聲音裡那點沒好氣又回來了：“發什麼呆,回去把那支藥收好。今晚熄燈後,我去你宿舍樓下找你。”
蘇錦瑟反應過來，抱緊懷裡的卷宗，快步跟上了沈硯，找了一個輕鬆的話題：“我決定了，等我們出了副本，我要再去考個法律。我覺得我有天賦。”
沈硯頭也沒回，沒好氣地說：“行了大律師，先把你腳下的臺階看清楚，剛才差點摔成滾地葫蘆的也是你。”
蘇錦瑟這才想起自己下樓時那一下要命的腳軟，臉騰地一下紅了，惱羞成怒地反駁：“那是我剛才太緊張了！跟一個領域級的會長鬥智鬥勇，很不容易的！”
“嗯，不容易。”沈硯破天荒地順著她說了一句，“所以大律師現在願意挪動您的金貴步伐，跟我去吃個飯嗎。再不去食堂要關門了，您的慶功宴只剩剩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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