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正陽走得又快又急,一路穿廊過榭、不停不歇。
李玉珍只能咬緊牙關、奮力追趕,不敢有半分停歇。
人前熱鬧喧譁的路徑她不敢出聲,只能默默緊隨其後,一路追到這處無人僻靜的後花園。
確定周遭再無賓客、無僕從眼線,她才敢稍稍抬高聲音急切呼喚。
一路長途奔走,她早己氣息不穩、心口發慌。
鬢邊細碎髮絲被風吹得散亂,額上沁出一層細密晶瑩的汗珠,白皙的臉頰透著淡淡的薄紅,眉眼間滿是真切的焦灼與擔憂。
她快步走到崔正陽身前,微微躬身喘息,胸口輕輕起伏,抬眸便對上崔正陽的目光。
可預想中的盛怒戾氣全然不見。
此刻立在眼前的少年公子,身姿挺拔、眉眼溫和,唇角噙著一如既往溫潤如風的淺淺笑意。
澄澈眼底溫潤坦蕩,彷彿方才在前廳暴怒失態、顏面盡失的那個人,從來不是他一般。
李玉珍當下微微一怔,心頭疑慮更重,輕聲開口試探:
“世子,我方才見你神色不悅、匆匆離去,可是今日登門,遇上了什麼不順心的瑣事?”
崔正陽眸光極快地微微一閃,眼底深處殘留的陰翳瞬間隱匿殆盡。
不著痕跡,面上笑意愈發溫和通透。
他輕輕搖頭,聲音清朗淡然,半點聽不出鬱結怒火:
“不過是個愚笨無知的奴才,眼界狹隘、不懂規矩,胡亂聒噪幾句罷了。
些許不值一提的小事,轉瞬便過,何須掛懷。
反倒讓二小姐為我費心奔波、勞累至此,是我的不是。”
他故作雲淡風輕,刻意輕描淡寫帶過當眾受辱的難堪,既保全了自己世家世子的體面,又隱隱透出一絲隱忍大度,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李玉珍聽罷,瞬間全然釋懷。
她素來單純無心機,平日裡在府中,也常常因底下奴才笨拙無知、辦事不力而動氣煩心,甚至大光其火,最是能共情這番瑣碎惱人的糟心事。
當即釋然一笑,眉眼彎彎,溫柔寬慰道:
“原來如此。下人粗鄙愚鈍、不懂分寸,確實不值得世子動氣,忘了便好。”
說罷,她望著崔正陽,露出一抹純粹安心的溫柔笑意,滿心滿眼都是對心上人的信任與體諒。
崔正陽靜靜望著眼前眉眼單純、滿心赤誠的少女,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情緒,快得無從捕捉。
他收斂所有雜念,眸光溫柔繾綣,凝在李玉珍泛紅的臉頰與冒汗的額間。
隨即緩緩抬起修長的手指,取出一方乾淨素色錦帕,動作輕柔細緻,帶著恰到好處的憐惜溫柔,輕輕替她拭去額間細密的汗珠。
指尖微涼,動作輕柔,堪堪擦過溫熱的肌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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