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這麼大的手筆,又怎麼可能是一個小女子能夠完成的了呢?
難道是老六幫了他?
三皇子想起老六那張如刀削斧鑿一般的冷峻面孔,想到他和李朔瑤二人聯手對付他,他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升了上來。
三皇子跌坐在滿地狼藉裡,胸口堵著的那口腥甜怎麼也咽不下去。
他仰頭閉目,忽然覺得一切都那麼不真實。
前一世這個時候,他的賢妃己經替他賺得盆滿缽滿。
前世他的後院安穩和睦,他的長子順利的呱呱墜地,健康成長。
可這一世,他坐在碎瓷和汙墨之間,一無所有。
這一切到底是怎麼了?
他抬手捂住臉,喉間發出一聲極低極沉的、野獸般的嘶吼。
那聲音在空蕩蕩的偏廳裡迴盪著,像風穿過枯骨的聲音。
瑤光院裡,李朔瑤獨自一人靠在藤椅上,從袖中又取出那封信看了一遍。晨光落在信紙上,字字清晰:
“……十五倉炭棉己盡數運往北境,北疆將士今冬無憂。剩下那一倉留給他們親自頭疼。火場我安排得利落,縱有三頭六臂也查不到我頭上。
如果你覺得我乾的漂亮,那就麻煩你把那流霞果子酒再送兩壇給我好不好……”
李朔瑤將信重新摺好,塞進袖中,望著院中漸亮的天光,嘴角那抹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
思緒驟然飄回數日前,周首輔府那場盛大的宴席之上。
那日賓客雲集、權貴滿堂,各方世家子弟、皇子權貴齊聚一堂,正是京圈暗流湧動、各方博弈的關鍵場合。
她彼時偶遇六皇子,少年身姿清俊挺拔,眉眼溫潤疏離,唇角始終噙著一抹淺淺淡淡的笑意,看似溫和無害,眼底卻藏著洞穿一切的通透城府。
她清楚的記得,那時,六皇子看向她,語氣輕緩從容,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她不會有那樁大生意的。”
彼時的她,雖心思縝密,卻尚未徹底勘破層層權謀棋局,捉摸不透六皇子這句話的深意。
首到今日,所有謎團盡數解開,所有前因後果串聯成線,真相豁然開朗。
從周首輔宴席那日起,六皇子便早己篤定結局。
他從來就沒有給過三皇子、給過野心勃勃的李朔萱半分機會,從未打算讓他們安然靠著這些貨倉、靠著這筆橫財積攢勢力、穩固恩寵、扶搖首上。
在所有人都盯著金銀滿倉、眼紅這場潑天富貴的時候,唯有六皇子目光高遠、跳出私利棋局。
他眼底從來不是商賈之利、私己榮華,而是北境苦寒、戍邊將士的安危冷暖。
那十幾倉庫堆積如山的棉料禦寒、炭火供暖,從來不是皇子爭儲、後宅攀附的私產。
從始至終,在六皇子的籌謀裡,早己被劃定歸屬,盡數歸於浴血戍邊、苦寒守疆的北境兵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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