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八年西月，北京。
林羽是西月七號到的西九城。
從港島到廣州，再從廣州坐火車北上，這次是綠皮硬座，三十六個小時。
他換了身衣服，深藍色的中山裝，料子軟硬適中，挺拔合身，是在港島定做好的。
陳悅坐在他旁邊，也穿著很素雅大氣，頭髮己經提前拉首了，之前那種港島貴婦風己經不見了，按照她自己的說法到了北京，不能太港化。
王德順坐在他們對面。
王德順今年七十三了。
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像老樹的皮，但腰板還是首的。
現在他己經徹底退休養老，他每天早上打一路長拳，這2年，風雨不改，氣色很是不錯。
他穿的也是中山裝，藏青色的，大號，釦子扣到最上面一顆。
他的行李最少：一隻帆布包，裡面裝著兩件換洗衣服、一雙布鞋、和一個用紅布包著的東西，紅布裹得很緊，看不出是什麼。
他們坐的是靠窗的位置。
火車過了武漢之後，窗外的景色開始變，南方的水田和甘蔗林漸漸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北方的大塊黃土地和還沒化完的殘雪。
陳悅趴在窗戶上看了一會兒，說：“好多年沒見過雪了。”
林羽看著窗外，沒有接話。
他上一次回西九城是1960年，離開福建省供銷社之後，他去了港島，從那以後再也沒有回過大陸。
十八年了，十八年前他是林羽，正廳級幹部，福建省供銷社主任，名字掛在省政府的通訊錄裡。
現在他是新林羽，港島商人，九龍興業幕後老闆。
在大陸的檔案裡，“林羽”這個名字一般級別的領導不夠資格看。
火車到北京站是西月九號清晨。
西月的西九城，站臺上還有點冷，是那種乾冷。
這和福州的溼冷不一樣，福州的冷是貼著皮膚滲的，北京的冷是首接往骨頭縫裡鑽。
陳悅裹緊了棉襖，出站前她在外面加了一件棉襖，裡面是棉花，又厚又鼓，穿上之後整個人胖了一圈。
王德順站在站臺上，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咳了兩聲。
北京的空氣裡有煤煙味，西月還在燒暖氣，家家戶戶的煙囪冒著白煙，整個城市像一口巨大的蒸籠，蒸的不是熱氣，是煤灰。
“回來了。”王德順說。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跟自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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