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行業，特別是前臺交易，不是一個關於智商的行業。商學院每年畢業大概七百人。你們每一個人都足夠聰明。智商不是篩選標準，那什麼是？”
他停頓了兩秒。
“應激反應。不是物理上的應激反應，不是有人扔一個籃球過來你能不能接住。而是交易臺應激反應。當你的彭博終端上同時出現五筆大宗詢價的時候，當你手裡的輝達暗池深度比預期少了百分之六十的時候，當一個客戶同時也在和摩根士丹利和摩根大通詢價而你必須在三十秒內給出一個比別人更聰明的出價的時候，你能不能保持冷靜。”
“智商不能讓你保持冷靜。分析能力不能讓你保持冷靜。能讓你保持冷靜的是，你知道你的作業做完了。”
臺下安靜了一些。前排幾個剛才還漫不經心的學生把手機放下來了。
“最後我想分享一個思路，不是金融專業的問題，是職業選擇的問題。”
“你們聽過很多人說“做你熱愛的事”。我不認同這句話。“熱愛”是會變的，你二十歲熱愛的東西和你三十歲熱愛的東西不一樣，甚至完全相反。所以如果職業選擇建立在“熱愛”之上，你在三十歲的時候會恨二十歲的自己。”
臺下有人笑了。
“更可靠的選擇策略是：找一份你能做得好，而不是做得“熱愛”。但做好的過程會讓你覺得你有價值感的工作。價值感不會背叛你，它不依賴你的情緒，它依賴的是事實：你做了一件別人做不到的事，然後有人因此受益。”
“這是我的故事，被需要，被依賴就是我每天早上去高盛大樓二十八層的動力。”
後排有幾個學生開始鼓掌。前排也有人加入。
“謝謝。還有大概十分鐘，大家可以問任何問題。可以跟高盛的工作有關，也可以跟金融、學術、生活有關，或者跟今天下午的咖啡有關。”
一個小個子的亞裔女孩子舉手站起來。
“林學長好。我想問，投行工作壓力那麼大，你有沒有過想要放棄的時候？”
“每天都想。”
所有人都在笑，報告廳裡爆發出一陣善意的鬨堂大笑。
“但“想放棄”和“真的放棄”之間有一個很窄的區間，這個區間叫做“你累了但不是你不行了”。區分這兩者需要經驗。我的經驗是，任何時候你覺得你在接近崩潰邊緣的時候，先去跑五公里。如果你跑完還是想放棄，那就真的放棄。但跑完之後百分之八十的情況下，你會發現你只是餓了或者困了。”
前排的教授笑了。
一個穿著哥倫比亞大學籃球衫的男生舉手站起來。
“林學長，高盛內部的競爭是不是特別激烈？比如說其他的VP會不會把好客戶藏起來不給你？”
“會。也不完全會。”
“這句話你能補充一下嗎？”
“當你做到足以讓別人依賴的時候，就不需要爭了。”
籃球衫男生慢慢坐下了。他旁邊的朋友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
“林學長，我是一箇中國留學生，不是ABC。英文很努力，但還是沒有母語者說得那麼自然。我能不能在華爾街生存下去？”
“你的英文有口音嗎？”
“有。”
“保持它。高盛的交易大廳裡有來自三十二個國家的交易員和分析師。西十二個母語。三十二種口音。英語不是你的弱點，是你在多語言人群裡的一種呼吸模式。不要改你的口音。但用這個詞，不要把你的英文能力當成一個自我減分的專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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