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九年秋天，北京。
林羽到北京的那天是九月十二號，此時正是秋高氣爽，天是那種很純的藍色，一點雲都沒有，陽光照在身上己經不是夏天的熱了，是那種軟的、暖的、帶一點涼意的光。
他是從深圳過來的，到北京站的時候是早上七點。
出站口擠滿了人，拎著蛇皮袋的民工、揹著帆布包的學生、推著腳踏車等親戚的北京大媽。
林羽出了站，站在廣場上，往天安門方向看了一眼，天安門城樓在秋天的陽光下是那種很莊嚴的暗紅色，城樓上的琉璃瓦閃著金黃色的光。
他深吸了一口氣，北京秋天的空氣和深圳不一樣，深圳是鹹的、溼的、有海風和柴油味；北京是乾的、爽的、有一種踩碎了落葉的那種清冽。
李衛己經在西九城待了一個月了，這段時間己經在和政府談買地的事情。
不久前終於達成初步共識，這才通知林羽來確定。
地塊一，北京王府井以東、二環以裡，有一塊，約六十畝。
在北京二環以裡，王府井以東，這是一個什麼概念？
林羽接到信的當天就做了一個決定：“去北京。親自看地。”
地是在東城區。
李衛來接他的是一輛黑色的上海牌轎車，1979年在北京能坐上海牌的，要麼是高幹，要麼是有特殊關係的人。
李衛當然不是高幹，但他背靠林羽十億美金的投資，政府特意為他配了汽車和司機，在深圳的林羽也有這樣的配置，一點不稀奇了。
車子從建國門內大街往北，過了朝陽門，拐進了一段老式的大街，兩邊都是灰磚牆，牆頭上長著瓦松，秋風一吹，瓦松的籽就被吹散了，像一蓬一蓬的細煙霧。
“就在前面。”司機坐在副駕駛座上，回過頭來說了一句，他的普通話說得很好。
車停了。
林羽下了車，站在那塊地前面。
地是空的，沒有建築，沒有圍牆，只有一片長滿了荒草的空地，大約六十畝，按1979年的標準，這是一個很大的地塊了。
地的西周用鐵絲網圍著，鐵絲網上掛了三塊牌子。
第一塊寫的是“軍事管理區·禁止入內”，白底紅字；
第二塊寫的是“施工重地·閒人免進”，白底黑字；
第三塊牌子的字己經掉了大半，只能隱約看見“1972”三個數字。
“軍產。”今天的司機也是招商局的處長，江德全站在旁邊說，“原來是一個後勤部隊的駐地，72年部隊搬走了，地空了下來。現在上面有精神，軍產可以轉為民用，但要找合作方，最好是外資。”
林羽沒有說話。他走進鐵絲網，門上沒有鎖，鐵絲彎了一個口子，剛好容一個人側身過去。
地是平的，很平整，沒有明顯的坑窪，大概是以前做過操場或者停車場。
土是北京特有的那種黃土地，幹、硬、踩上去咯吱響，像走在碎餅乾上。
地的北邊有一排老楊樹，看上去應該是1972年種下的，現在己經有碗口粗了，葉子己經開始黃了，秋風一吹，葉子簌簌地落下來，鋪了一地金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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