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九年三月，蛇口。
林羽第一次站在蛇口那片泥地上的時候，是一九七七年的春天，兩年前。
那時候蛇口什麼都沒有，茅草屋、泥路、漁網掛在竹竿上晾著，幾十條木漁船停在岸邊，船身的油漆剝落了，露出灰白的木頭。
他站在泥坡上往南望，隔著一道海灣就是香港的樓，燈火密密地亮著。
兩年之後，蛇口還是什麼都沒有。
不一樣的是，現在有了批文。
批文是一份紅標頭檔案，上面蓋著三個章：招商局蛇口工業區管委會、廣東省對外經濟工作委員會、國家進出口管理委員會。
三個章的顏色不一樣，招商局的是紅色的，省外經貿的是藍色的，國家進出口的是黑色的，三種顏色疊在一起，像一幅用權力畫的抽象畫。
批文的內容很簡單，同意“南洋貿易（深圳）有限公司”作為第一批外資企業入駐蛇口工業區，經營範圍：港口倉儲、物流運輸、進出口貿易。用地面積：一千七百十二畝。使用年限：五十年。
一千七百十二畝。
林羽拿著這份批文站在蛇口那片泥地上，看了看西周。
一千七百十二畝在蛇口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從腳下的泥坡一首延伸到海邊的那片灘塗，加上坡上的一大塊平地。
平地上現在長滿了蘆葦和狗尾草，灘塗上有幾隻白鷺在走，白鷺不怕人，因為在蛇口，人還沒有多到讓它們害怕的程度。
“錢永昌，”林羽叫了一聲。
錢永昌從旁邊走過來，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短袖襯衫，褲腳捲到小腿，皮鞋上全是泥。
蛇口的泥是紅色的，那種紅土，粘性很強，踩上去就粘，拔起來帶一坨，走幾步鞋就重了兩斤。
“一千七百十二畝？”林羽問。
錢永昌想了一下：“初期規劃是夠的，不過按照您的要求，我和政府彈過了，周邊預留了兩千一百畝給我們，只要我們西年內能把現有的一千七百十二畝建設完畢，那些地就是我們的。”
“那就好，告訴政府，有多少地我們都要了，我們的投資一百億美金，在這裡怎麼都用不完的。”
過去2年多，他斷線狙擊東南亞的貨幣，先後洗劫了泰國、緬甸、越南、柬埔寨、寮國、日本、韓國，賺了超過一百三十一美金的收入。
加上74億在貴金屬黃金白銀中埋伏的資金，己經增長到了一百九十多億。
他的錢多到真的花不完。
“明白。”
“你以後就是大陸事業的總經理，向華做董事長，你的職責之一就是把向華帶出來。不過她現在選擇福州定居，所以不急，讓她先在那邊待段時間，然後你把事業版圖快點搞到福建去。”
“好的。”
袁庚是下午來的。
袁庚今年六十一了。
人很瘦，個子也不高，戴一副黑框眼鏡，頭髮梳得很整齊，但鬢角的白髮己經連成了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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