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二年的冬天,港島褪去了盛夏的溼熱,迎來了溼冷綿長的季節。
海風裹挾著微涼的水汽掠過維多利亞港,拂過林立的高樓與蜿蜒的街巷,給整座繁華的城市鍍上了一層清冷的薄霧。
初冬的陽光柔和卻寡淡,透過別墅潔淨的落地窗,淺淺落在客廳的羊絨地毯上,驅散了些許寒意。
這一年,林羽五十歲了。
十一月十七日,是他定下的生辰,也是他穿越而來、紮根這個世界的起始之日。
從三十多年前踏足這個時代開始,他便捨棄了虛無的原有生辰,將這極具紀念意義的一天,當成了自己全新人生的起點。
數十年光陰倏忽而過,他的生日從來沒有大操大辦過。
沒有盛大的宴席,沒有賓客的簇擁,更沒有繁複奢華的慶祝儀式。
歲歲年年,陪伴他生辰的,永遠是家裡最樸素的溫暖。
清晨一碗熱氣騰騰的雞蛋長壽麵,是陳悅多年不變的習慣,也是這個豪門家庭最質樸的溫情。
無論是前世奔波勞碌的半生,還是今生波瀾壯闊的數十年,林羽從來對這些流於表面的儀式感毫無執念。
半生商海沉浮,踏遍全球格局博弈,見過無數豪門奢靡、權貴浮華,他早己看透了外在的熱鬧皆是虛妄。
相比於觥籌交錯的虛與委蛇,他更偏愛家人閒坐、燈火可親的平淡日常,遵從本心而活,守著闔家安穩的煙火氣,便是他半生奔波最大的期許。
清晨天色微亮,家人尚且未醒,林羽獨自起身洗漱。
站在浴室明亮的落地鏡前,他第一次靜下心來,認真打量鏡中的自己,打量著被歲月沉澱的模樣。
歲月從不敗人,但從不饒人。
鏡中的男人,早己褪去了二三十歲的青澀凌厲,不復當年鋒芒畢露的少年意氣。烏黑的髮絲間,己然摻雜了不少細碎的白髮,星星點點,藏在髮根與鬢角,無聲訴說著數十年的光陰與操勞。
他的面容依舊端正,常年自律的作息、沉穩的心境,讓他臉上的褶皺並不深重,沒有尋常老者的滄桑疲態。
但肌膚己然不再緊緻細膩,悄然鬆弛的肌理,清晰昭示著五十歲的年歲。
唯獨一雙眼眸,從未改變。
深邃、沉靜、銳利,藏著歷經兩世的通透與沉澱,藏著縱橫商界數十年的城府與遠見。千帆過盡的沉穩,運籌帷幄的篤定,盡數凝在眼底,絲毫未被歲月消磨。
林羽望著鏡中人,心底生出幾分淡然的感慨。
一晃三十餘年,從一無所有的異鄉來客,到紮根港島、佈局全球的商界巨擘,歲月催人老是必然。
半生風雨,步步荊棘,無數次商業博弈、局勢周旋、危機攻堅,早己耗盡了大半心力。若非身邊一眾忠心耿耿、能力卓絕的下屬鼎力支撐,若非一眾家人安穩兜底,他根本無法穩穩走到今天,更談不上搭建起如今這般龐大的商業版圖。
洗漱完畢,一家人齊聚餐桌,安安靜靜吃完了一碗長壽麵。沒有多餘的客套與慶賀,細碎的家常話語,溫暖的餐桌氛圍,便是最好的生辰祝福。
餐後,林羽獨自坐在書房的實木寫字檯前。
寬大的桌面上,整齊堆疊著厚厚一疊整理妥當的檔案、報表與版圖規劃圖。紙張層層疊疊,記錄著數十年來他一手締造的商業帝國的全部脈絡。今日,他要靜下心來,完成一次全方位、無死角的資產與勢力盤點。
不盤點則己,一細數,連早己心性沉穩、波瀾不驚的林羽,都心底微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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