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二年底，香港。
林羽坐在九龍塘九號別墅的書房裡，那間他從1967年住到現在的書房。
窗臺上放著那塊從深圳蛇口撿來的石頭，灰褐色的，不大，比拳頭略小，放在那裡己經快六年了。
石頭旁邊是向振的帆船模型，向振十西歲，帆船模型己經組裝了三遍，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精細。
書桌上的日曆翻到了一九八二年十二月三十一號，年底的最後一天。
他手裡拿著一支鋼筆，派克51型，黑色，1940年代產的，他用了很多年，筆尖己經磨得圓潤了。
他在筆記本上寫東西，那個用了很多年的筆記本，封皮己經磨破了，邊角捲了起來，像一張被揉過了又鋪平的紙。
他寫的是——
“1982年。我五十歲了。”
寫完這一行，他停了筆。
鋼筆尖懸在紙面上方大約兩毫米的地方，他看著那個距離，看了大約五秒鐘。
五秒鐘裡，他忽然感覺到一樣東西——
一種很輕微的——震動。
不是地震，也不是外面經過的車輛的震動，九龍塘是安靜的住宅區，晚上九點之後幾乎沒有車經過。
是他身體內部，那種震動很輕，很細，像一根極細的絲線被人從很遠的地方輕輕地扯了一下。
他上一次感覺到這種震動是五年前。
那種從身體內部湧上來的感覺，像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他的血管裡注入了一種溫熱的東西。
現在，那隻手又來了。
這次他是有預期的，因為五年前系統就提示了他的倒計時。
他放下鋼筆，筆尖碰到紙面的時候，發出了一聲很輕的“沙”。
他站起來，動作很慢。
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戶，九龍塘的夜很安靜。
梧桐樹的葉子在風裡沙沙地響；
遠處能看到維多利亞港的燈火，密密麻麻的像撒在海面上的碎金子。
他看了大約三分鐘，三分鐘裡，那個震動又來了。
這一次更清楚了，不是震動，是一種聲音。
很遠的像從地底下傳上來的。
不，不是從地底下，是從他的身體內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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