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李府。
李成梁的宅子坐落在東城大街上,恢弘氣派,佔地極廣。但這宅子邪性。
頭一任主人是明英宗時的石亨,權傾朝野,最後卻落得個身敗名裂的下場。打那以後,這宅子便空了下來,無人敢住。後來,咸寧侯仇鸞得了這處宅院,偏不信這個邪。結果呢?比石亨還慘——斬首棄市,家財籍沒。再後來,嚴嵩住進去了,結局更不必說。
李成梁是武將出身,刀山火海里滾過來的,從不信什麼風水衝撞。他花了重金把這宅子買了下來。可現在,李家人心裡也犯起了嘀咕。
李如禎今日從紫禁城回來,直奔家門。李成梁有八個兒子,長子李如松戰死沙場,如今當家的是次子李如柏。李如禎行三。四子李如梅,在萬曆四十年(1612年)便已過世。底下還有李如樟,以及幾個幼弟,李如梓。李如梧。李如桂等。
「二哥!」
「三弟!」李如柏聞聲迎出,一把抓住李如禎的手臂,眼眶發熱,「你……你可算出來了!」
幾兄弟聞訊趕來,聚在一處。一時間,滿屋子都是悲喜交加的氣息。
比起十幾年前那個煊赫滔天的李家,如今他們死的死,囚的囚,活著的,也像是過街的老鼠。
李如柏定了定神,問道:「陛下……赦免你了?」
李如禎想起方才在宮中的情形,苦笑一聲:「還不好說。」
他把面見天啟帝的經過,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李如柏聽完,長嘆一口氣:「三弟,你這又是何苦?順著陛下的意思說,朝廷兵馬能與女真一戰,不就結了嗎?」
李如禎搖頭:「二哥,我若是矇蔽聖聽,陛下信了,再催著出兵,要是勝了還好,如果敗了,咱們李家,怕是真要徹底完了。」
李如柏沉默了。
他知道三弟說得對。朝廷的精銳,早就丟在了遼東,如今守都未必守得住,還談什麼進攻?可那五百萬遼餉壓著,朝廷根本撐不住。眼下的遼東,就是個死局。
李如桂在一旁勸道:「三哥,你好生將養些日子吧。船到橋頭自然直。」
李如禎點了點頭。也只能這樣了,如今李家,不過是掙扎求活罷了。
翌日,李如桂匆匆進來:「三哥!陛下的使者到了,讓您接旨去!」
李如禎心頭一緊。該來的,還是來了。
李家大廳,李如柏。李如禎六兄弟齊齊跪倒:「臣等恭迎聖旨。」
魏忠賢站在上首,面帶微笑道:「陛下口諭:李如禎,從今日起,你便在乾清宮當差,為朕參詳遼東之事。」
李如柏。李如禎兩兄弟聞言一怔,隨即大喜,叩首道:「遵旨!」
魏忠賢取出一塊令牌,遞給李如禎:「李將軍身份特殊,陛下不想引起朝堂紛爭,便不曾恢復將軍的官職。將軍如今是以『乾清宮行走』的身份,為陛下分憂。」
李如禎雙手接過令牌:「罪臣明白。」
李如柏連忙遞上一百兩的銀票,塞進魏忠賢手裡。魏忠賢掂了掂,滿意地點點頭,甩袖離去。
李如柏鬆了一口氣,拍了拍李如禎的肩膀:「三弟,你這次算是死裡逃生了。看來陛下不打算再追究咱們李家。咱們……總算從遼東那個漩渦裡掙脫出來了。」
李如禎卻搖了搖頭,目光沉沉:「沒那麼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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