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林黨和閹黨各懷心思,琢磨著如何對付朱由檢的時候,他本人卻已經到了通寶閣。
鋪子裡的裝修已經接近完工。十幾個夥計正小心翼翼地把從紫禁城運來的貨物一件件擺上架子。
婦人們拿著雞毛撣子和掃帚,做著最後的清掃。幾個半大孩子也沒閒住,攥著抹布,踮著腳使勁擦桌子。
有人眼尖,瞧見了門口的朱由檢,立刻激動地喊起來:「王爺來了!」
呼啦啦一片,所有人放下手裡的活計,湧過來行禮:「參見王爺!」
朱由檢一眼就看見了那個手臂還纏著夾板的軍戶,正用沒受傷的那隻手費力地搬著一個木匣子。他快步過去,奪過那隻木匣子道:「你手上的傷還沒好,先歇著。再傷了,這隻手可就真廢了。」
那軍戶咧嘴笑了笑:「小人命賤,不礙事的。」
「沒有誰的命是賤的!」朱由檢本來想繼續教育他一番,結果發現自己居然不知道他的名字。於是問道:「還不知道你叫什麼?」
「小人沈飛,原遼鎮小旗長。」
朱由檢點點頭道:「你們的欠餉,本王會替你們討回來。等過些日子,去兵部把該拿的拿回來。」
他環顧四周,看著這些眼中帶著感激和期盼的人,繼續說道:「你們初來京城,人生地不熟,也沒什麼產業。正好本王開了這間鋪子,就留下來做事吧。」
他指向那幾個軍戶:「沈飛,你們幾個就做家丁,幫本王震懾宵小,看護鋪子。」
又看向其他人:「剩下的做夥計,工錢暫定一個月一兩。買賣紅火了,年底還有分紅。住就住在後院,院子夠大,每家人選兩間房子。」
沈飛等人激動道:「多謝王爺!」
這些人當然願意給朱由檢做事情。
朱由檢點頭道:「好,以後你們就是通寶閣的夥計了。」
他想了想又喊了一聲:「趙掌櫃。」
一箇中年男人快步上前:「小的在!」
「先從帳上給他們預支十兩銀子做安家費。他們一窮二白逃到京城,有了這些錢,也好置辦些家當。」
「遵命。」
沈飛怔住了,他張了張嘴,卻什麼都沒說出來,只是膝蓋一彎,重重跪了下去。
身後那些軍戶。婦人。孩子,也跟著跪了一地。
「小人……」沈飛的聲音發顫,眼眶泛紅,「小人以後定當粉身碎骨,以報王爺恩德!」
「粉身碎骨,以報王爺恩德!」身後的人跟著齊聲喊道,聲音裡帶著哽咽。
在遼陽,他們是軍戶——錢糧被剋扣,被上官壓榨,戰場上被當成棄子。逃難到京城,更是被人嫌棄,兵部不管,順天府驅趕,就連京城的百姓,一聽是遼陽來的軍戶,也避之不及。他們活得連本地的乞丐都不如。
只有朱由檢把他們當人,不但幫他們去兵部討了積欠的軍餉,給他們找差事,甚至連安家費這樣的小事都記得清清楚楚。
這是第一次,有人把他們當人。沈飛等人頓時升起一股士為知己者死的激動。
朱由檢嘆了一口氣,這些人都是大明的基本盤,活得卻連乞丐都不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