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他們當一個人來對待,真有這麼難嗎?這真是個操蛋的世道。
「快起來,以後不要動不動下跪,我不喜歡。」
「遵命!」
天啟元年(1621年),四月二十日。京城東城,通寶閣。
兩掛千響的爆竹噼裡啪啦炸開,硝煙瀰漫,紅紙屑飛濺。
爆竹聲歇,掌櫃趙存仁滿臉堆笑,朝四周拱手作揖:「各位父老鄉親,今日我通寶閣開張營業,還請諸位父老鄉親賞臉!」
通寶閣四周可謂是熱鬧非凡,店鋪前排站的是大明的權貴和官員。那些本地有頭有臉的商賈行會領袖。富商巨賈,此刻只能站在後排,連往前湊的資格都沒有。
眾人抬頭看向那塊牌匾——黑底金字,寫著「通寶閣」三個大字。下面還有兩個小字:朱大。
瞧著像是個目不識丁的人胡亂題的,但站在前排的英國公府張世澤。雲南沐府的沐天瀾。武清侯府的李明成,以及楊鎬。李如禎等人,心裡都清楚——那是當今天子的御筆。
沐天瀾笑著搖頭:「我大明天子,有寵皇后的,有寵妃子的,有寵皇子的,今兒倒好,出了個寵弟弟的。」
張世澤卻不以為然:「這位五皇子,這一年下來惹了多少禍,得罪了多少人?如今有陛下護著,以後……難說。」
他祖父專門拿朱由檢的事告誡過他:在外花天酒地可以,但不能摻和朝政。
李明成倒是不以為意:「禍是以後的。現在滿朝文武。宮內宮外,誰敢得罪這位皇子?」
他心裡盤算的是另一回事:若能弄幾萬兩銀子給這位皇弟,讓他在天子跟前美言幾句,在五軍都督府謀個肥差,應該是十拿九穩。
趙存仁的客套話講完之後,眾人抬腳進了通寶閣。
夥計們立刻迎上來招呼。那些被朱由檢救下的軍戶,七個青壯穿著整齊的短褐,站在各處充當護院家丁。
剩下的婦孺經過培訓,穿上了從慈慶宮找來的舊宮人衣裳改制的袍子,端著茶盤穿梭往來,舉止規矩,進退有度。
勳貴官員們倒不覺得什麼,可那些富商看在眼裡,心裡越發篤定——這通寶閣的東家,鐵定是宮裡的人。
一樓擺滿了各式傢俱,紫檀木。黃花梨木。金絲楠木打製的桌椅。條案。屏風。多寶格,件件做工精良,樣式雅緻。二樓則是玻璃器皿的天下——放大鏡。眼鏡。還有一面三尺見方的鏡子,鑲在檀木框裡,擺在最顯眼的位置。旁邊還放著些小的梳妝鏡,最小的不過一尺多,可照起人來,連眉毛頭髮都清晰可見。
沐天瀾倒吸一口涼氣:「天子如此大方,這肯定是宮裡的寶物!」
銅鏡他也見過,但像這種琉璃鏡,他還是第一次見到,清晰度遠遠超過了銅鏡。
一看價籤一百兩,價格也是貴得嚇人,是普通銅鏡的幾十上百倍。但他二話不說,掏錢就買。
其餘人看到這些傢俱,看到傢俱上打著『朱大』的標籤。「這是天子打造的!」神情都變得不一樣,也紛紛解囊。
楊鎬和李如禎本是來捧場的,怕朱由檢的生意冷清。沒想到滿屋子權貴爭相搶購,壓根不需要他們撐場面。
楊鎬苦笑著搖頭:「看來有人想借著討好五皇子,來討好天子。」
這套路他太熟了,通寶閣往後怕是要成為那些想往上爬的官員權貴們常來的地方。
李如禎卻道:「願為幾個軍戶出頭,得罪兵部——五皇子有股俠氣。不是那種貪得無厭之人。」
兩人在鋪子裡逛了一圈。李如禎花一千兩買了個乾清宮的檀木模型,楊鎬則花了五百兩,買下一扇天啟帝親手雕刻的屏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