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國平停下腳步,低頭俯視著跪在面前的伊萬諾夫。
他聞到機器重新運轉散發出的機油味,混合著剛才大鐵錘撞擊法蘭盤留下的焦糊金屬氣味。
感受到全廠工人瞬間安靜下來、齊刷刷聚焦在他身上的目光,何國平的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伊萬諾夫那雙深藍色的眼睛裡,此刻寫滿了狂熱和不可思議。
他仰著頭,看著眼前這個穿著藏青色綢緞睡衣、身上還帶著酒氣的中國男人,彷彿在看一位降臨人間的神祇。
“師……師傅!”
伊萬諾夫用生硬且夾生著彈舌音的中文,結結巴巴地喊了出來。
他雙手死死抱住何國平的褲腿,生怕他走掉一樣。
“這……這是傳說中的神級機械校準術嗎?您是怎麼做到的!”
旁邊的幾個蘇聯技術員也全都看傻了眼。
他們引以為傲的工業技術,在這個中國人兩錘子面前,簡首就像是紙糊的玩具不堪一擊。
楊廠長站在一旁,激動得嘴唇都在哆嗦。
他看著平時在廠裡橫著走、用鼻孔看人的洋專家,現在居然給何國平下跪拜師,心裡那股憋屈了許久的惡氣,終於徹底發洩出來了。
“鬆手。”
何國平嫌惡地皺了皺眉,右腿微微發力,將伊萬諾夫的手震開。
他拍了拍褲腿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語氣冷得像冰。
“神級機械校準術?收起你那套無知的幻想吧。”
“這不過是最基礎的機械應力學應用。”
何國平轉身,指著那臺還在轟鳴的蘇聯軋機。
“這臺機器,根本不是什麼精密的主軸變形損壞,而是你們在設計之初,就留下的致命缺陷!”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車間裡迴盪,帶著不容置疑的專業和霸氣。
“第一,主軸的材質選擇錯誤,在高速運轉產生的高溫下,膨脹係數與外部軸承套不匹配,這是導致卡死的根本原因。”
“第二,法蘭盤的受力點設計違背了基礎的力學傳導,不僅增加了無用的損耗,還把應力全部集中在了最脆弱的連線處。”
“第三,也就是最愚蠢的一點。”
何國平冷笑著看向伊萬諾夫,毫不留情地揭開了最後一塊遮羞布。
“你們為了節省成本,私自改動了潤滑油路的走向,導致核心部件長時間處於半乾磨狀態。”
何國平每說一句話,伊萬諾夫的臉色就蒼白一分。
這些資料和設計缺陷,都是蘇聯軍工部門的核心機密,甚至連他這個外派專家都只是一知半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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