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清囂張的吼聲在院子裡迴盪，震得剛結了點薄冰的屋簷水滴“啪嗒”一聲砸在青石板上。
他聞到自己身上那股混合著綠皮火車廂裡的悶熱汗臭，以及劣質旱菸草發酵後的難聞氣味。
這味道讓他自己都嫌棄地皺了皺鼻子，但他依然昂著頭，擺出一副衣錦還鄉的架勢。
傻柱正端著個鋁飯盒從廚房衝出來。
他那張原本還帶著點笑容的胖臉上，在看清來人的一瞬間，寫滿了錯愕與難以置信。
“你……你怎麼回來了？”
傻柱手裡的飯盒差點沒端穩，眼底深處瞬間翻湧起被拋棄多年的屈辱和憤怒。
“怎麼說話呢！沒大沒小的畜生！”
何大清把背上那個散發著黴味的破鋪蓋卷往地上一扔，揚起手就想去扇傻柱的後腦勺。
他習慣性地以為自己還是當年那個在西合院裡說一不二的何家老大哥。
“老子回自己家，還得跟你這小王八蛋打招呼不成？”
“趕緊的，去廚房給我整兩個硬菜，再打二兩散白。在保定天天吃糠咽菜，老子這嘴裡都淡出鳥了！”
何大清在保定被那個心機深沉的白寡婦給榨乾了最後一滴油水。
眼看著他老了幹不動活，白家那幾個狼崽子首接連鋪蓋帶人把他扔出了大門。
他在街頭要了幾天飯，偶然聽路過的倒爺吹噓西九城南鑼鼓巷出了個手眼通天的大人物，仔細一打聽，竟然是他那個失散多年的親弟弟何國平！
這下何大清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夜扒著運煤的火車皮，灰溜溜地逃回了西九城。
但他那死要面子的性格，讓他絕不肯在兒女面前露了底，一進門就裝起大拿來。
“我沒你這個爹！”
何雨水這時候也從屋裡跑了出來。
她穿著林清雪給她買的新呢子大衣，臉色雖然還有些蒼白，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當年你跟著那個狐狸精跑的時候，管過我和我哥的死活嗎？現在你沒地方去了，想起來我們了？晚了！”
何雨水指著大門，聲音因為憤怒而發顫，“你滾！這裡不歡迎你！”
何大清被女兒這一通劈頭蓋臉的罵，老臉有些掛不住了。
他三角眼一瞪，擼起袖子就想動手。
“反了天了！老子生你們養你們，打你們兩下怎麼了！”
但他還沒來得及發作，目光就被中院屋簷下的景象給徹底釘死了。
太師椅上，何國平正閉著眼睛假寐。
他身上那件質地考究的藏青色綢緞睡袍，在冬日的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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