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5年11月13日，清晨六點西十七分。
鳳鳴是被一陣急促的手機震動驚醒的。她沒拉窗簾，初冬的晨光斜切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青白的光斑。她睜開眼，沒有那種剛睡醒的迷糊，意識像一把從冷水裡撈出來的刀，瞬間清醒。
螢幕上跳著兩個字：王姐，房東。
鳳鳴接通，聲音因為一夜未眠而略帶沙啞，語氣卻平首得像尺量過：“王姐，房子我中午前清空，鑰匙放消防栓箱子上。押金和剩下的兩個月租金，您不用退。”
電話那頭愣了兩秒，隨即爆發出誇張的驚喜：“哎喲鳳鳴，你這是中彩票了？怎麼突然……”
“工作調動，急走。”鳳鳴打斷她，沒給寒暄留縫隙，“麻煩您今天找保潔打掃，費用我轉您。”
結束通話，拉黑。動作一氣呵成。
她從床上坐起來，赤腳踩在冰涼的水泥地上。出租屋不大，一室一廳，西十平米，堆滿了她這五年打工生涯的全部家當：宜家買的組裝衣櫃、二手市場淘的布藝沙發、書架上碼著沒拆封的職場進階書、冰箱裡還有半盒過期牛奶。
鳳鳴掃視了一圈，眼神像在打量一堆待處理的垃圾。
她花了二十分鐘，把衣服、鞋子、化妝品、雜物，全部塞進三個最大的垃圾袋。有用的書只留了兩本——《野外生存手冊》和《常見中草藥圖譜》。其餘的東西，連同那半盒牛奶，一起扔進了樓道垃圾桶。
七點三十分，她揹著唯一的雙肩包——裡面裝著身份證、銀行卡、筆記本、充電器和那兩本書——走出了小區。
沒有回頭。
手機在口袋裡又震了。是主管張經理，語音電話。鳳鳴按掉，轉文字，對方發來一長串：“鳳鳴你什麼意思？策劃案客戶剛透過，你這時候撂挑子？年輕人別衝動，有什麼不滿可以談，辭職也得走流程……”
鳳鳴打字，傳送：“辭職信己發郵箱，交接文件在共享盤。工資結算到昨日，加班費按勞動法折算，不結算我會申請仲裁。不必再聯絡。”
傳送，退出企業微信，解除安裝。
她站在地鐵口，早高峰的人潮正像渾濁的河流一樣往外湧。鳳鳴逆著人流往裡走，面無表情。地鐵車廂裡擠滿了打哈欠的上班族，空氣裡飄著包子味和香水味混合的渾濁氣息。她靠在車門邊，看著玻璃倒影裡的自己——素顏，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嘴唇抿成一條線，像個去赴死的人。
實際上，她確實是去赴死。只不過，她打算在死期到來前，給自己造一座堡壘。
第一站，房產中介。
鳳鳴的父母留下的老房在市郊，一個半新不舊的小區，八十平米，兩居室。那是她十八歲之前的家，後來空關了五年。她走進中介門店時，負責這片區的經理正端著豆漿吸溜，看到她，眼睛一亮：“鳳小姐？您那房子不是說不急賣嗎？”
“急賣。”鳳鳴從包裡抽出房產證，拍在油膩的桌面上，“今天能籤合同，總價降二十萬，全款優先。”
經理的豆漿差點嗆在氣管裡。
二十萬在這個地段，是將近一年的租金差價。鳳鳴看著他手忙腳亂地翻通訊錄，心裡沒有任何波瀾。那套房子裡有她童年的記憶，有父母留下的舊傢俱，有陽臺上母親種過的月季。但記憶不能擋住喪屍的爪子，感情不能填飽末世的肚子。
上午十點，買家到了，一個急著給孩子湊學區房首付的中年男人。鳳鳴沒跟他討價還價，合同條款掃一眼，簽字，按手印。房款一百七十萬，扣除中介費，當場到賬一百六十五萬。
她拿著手機，看著銀行簡訊裡的數字，轉身去了第二家中介——處理她自己名下的公寓。
市區的公寓地段好，但鳳鳴的要求更狠：“今天簽約，降價三十萬，必須全款。”
中介倒吸涼氣：“鳳小姐，這……這得虧不少啊。”
“你只管找買家。”
下午兩點，公寓成交。二百一十萬到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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