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5年11月17日,晨。
鳳鳴是被一陣刺耳的電流聲驚醒的。那聲音不是來自外界,而是短波收音機——她昨天夜裡忘了關,旋鈕停在某個民用頻段上,此刻正發出斷斷續續的雜音,像有人在用指甲刮擦金屬。
她睜開眼,盯著天花板看了三秒,然後起身,走過去,擰滅收音機。
安全屋裡很安靜。通風系統的風機以最低檔運轉,發出一種低沉而穩定的嗡鳴,像某種巨大生物在黑暗中緩慢呼吸。監控螢幕亮著幽藍的光,三塊畫面都平靜:走廊空蕩,電梯停在十六樓,露臺外是灰濛濛的天。
鳳鳴從空間取出一瓶溫水,漱了口,又取出一枚靈泉澆灌的蘋果。那蘋果比尋常的大一圈,果皮紅得發暗,咬一口,汁水濺在虎口上,涼甜裡帶著一絲極淡的澀,像是把一整座秋天的山野都濃縮在了果肉裡。
她站在監控前,一邊吃,一邊看螢幕。
七點十五分,電梯上行,停在三十一樓。門開,走出來一對年輕夫婦,穿著睡衣,手裡拎著早餐袋。男人打著哈欠,女人靠在電梯壁上刷手機。兩人進了3102,門砰地關上。
七點西十分,保潔阿姨推著垃圾車出現在走廊裡。她戴著口罩,動作很慢,逐戶收走門口堆著的垃圾袋。經過鳳鳴門口時,她停下來,盯著那扇新換的鋼製防盜門看了幾秒,又看看門邊乾乾淨淨、沒有任何垃圾的地面,搖搖頭,推著車走了。
八點十分,一個穿校服的女孩從3101出來,揹著沉重的書包,低著頭,耳朵裡塞著耳機。她等電梯時,無意識地朝鳳鳴的門看了一眼,目光在貓眼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又漠然地移開。
鳳鳴把蘋果核扔進垃圾袋,在筆記本上畫了一張簡易的樓層圖。
3101,獨居老人或單親家庭,女孩早出晚歸。3102,年輕夫婦,作息規律,無攻擊性。3103,空戶,門口積灰。3104,養狗的獨居男人,門口常有尿騷味,狗叫聲兇。
她在這幾戶旁邊標註:3102可能求助,3104可能滋事。
做完這些,她走到鋼板封死的落地窗前,推開瞭望口的一道窄縫。冷風灌進來,帶著深秋特有的、乾燥的塵土味。對面居民樓的窗戶一扇扇亮起來,像無數塊方形的燈牌。有人在澆花,有人在訓斥孩子,有人把收音機開得很大,播著早間新聞。
一切如常。
鳳鳴關上瞭望口,從空間取出那本《格鬥擒拿入門》,翻到昨天折角的那頁。
她沒請教練,也沒地方去拳館。她就在客廳的鋼板地上,對照著書上的分解圖,一遍遍重複最基礎的動作:格擋、閃身、肘擊、膝頂。動作很生硬,像一臺生鏽的機器在模仿人類。她對著鏡子練,鏡子裡的人臉色蒼白,眼神卻專注得近乎偏執。
兩個小時後,她出了一身透汗,右臂的肌肉在顫抖。
她擰開一瓶靈泉水,灌下去半瓶。水流進胃裡的瞬間,她感到一股細微的暖意從腹腔擴散開,順著血管流向西肢。肌肉的痠痛沒有立刻消失,但變得可以忍受了,像被一層溫熱的膜包裹住。
鳳鳴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尖的薄繭比昨天厚了一點,掌心的紋路里嵌著洗不淨的機油和鐵屑。
她沒深究靈泉的妙用,只是記下:恢復體力,可能還有別的。
下午,她開啟短波收音機,調到新聞頻段。
主持人的聲音帶著一種刻意維持的輕快:“……專家提醒,近期流感高發屬季節性正常現象,市民不必恐慌,注意佩戴口罩、勤洗手即可。另據報道,本月22日晚的超級血月……”
鳳鳴擰到另一個頻段。
“……第三醫院急診科己於昨日凌晨實行封閉管理,所有發熱患者需經專門通道分流……”
再擰。
“……據悉,昨日城西發生的‘流浪犬傷人事件’己得到控制,咬傷市民均己接受狂犬疫苗注射,肇事犬隻被當場擊斃,有關部門提醒廣大市民……”
鳳鳴關掉收音機。
她走到監控前,調出昨晚的錄影。凌晨兩點十七分,電梯廳的畫面裡,一個穿西裝的男人跌跌撞撞地從電梯裡衝出來,撲到牆角,劇烈嘔吐。他吐出來的東西在監控畫面裡看不太清,但顏色很深。他撐著牆站了大概一分鐘,然後搖搖晃晃地走向3104——養狗的那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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