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5年11月21日，凌晨西點。
鳳鳴是被一陣奇異的震顫驚醒的。不是來自外界，而是來自鎖骨下的印記——那枚淡紅色的玉佩痕跡正在發燙，溫度比昨夜更高，像一塊被埋進皮膚深處的炭，從溫熱變成了灼燒。
她睜開眼，在黑暗中躺了三秒，然後起身，沒有開燈，手按在鎖骨上。
印記的熱度在擴散，沿著頸動脈往上爬，在太陽穴的位置匯聚成一種細微的、有節奏的搏動。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她的顱骨內側輕輕敲門。
鳳鳴走到監控前。螢幕亮著幽藍的光，三塊畫面都平靜，但時間碼顯示04:17，走廊的感應燈忽明忽暗，電壓不穩的頻率比昨天更高。
她沉入空間。
黑土地變了。
不是作物，是土地本身。原本平整的黑土表面，浮現出一層極細密的、近乎銀色的紋路，像血管，又像某種古老的圖騰。那些紋路從靈泉眼的位置向外輻射，延伸到她視線盡頭，在千畝良田的邊緣匯聚成一圈淡淡的光暈。
靈泉眼的水位漲了兩指寬。水面上的白霧濃得化不開，泉眼周圍的青苔蔓延到了石頭上，變成一種更深的、近乎墨綠的色澤。她掬了一捧泉水，水在掌心微微顫動，不是她手在抖，是水本身在以一種極快的頻率震盪，像一顆微小的心臟在跳動。
空間在進化。血月前夜，它在加速成熟。
鳳鳴退出空間，走到瞭望口，推開鋼蓋板。
天還是黑的，但東方的天際線泛著一種病態的紫紅色，不是黎明的前兆，是血月的餘暉提前滲透了大氣層。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焦糊和血腥混合的腥甜，像一座巨大的屠宰場正在緩慢燃燒。
她舉起望遠鏡，對準街道。
遊蕩的“人”比昨天多了十倍。它們不再零散漂移，而是匯成了緩慢移動的群，在主幹道上漫無目的地徘徊。有的身上還穿著睡衣，有的只剩半截褲子，皮膚呈現出一種灰敗的、像是被漂白過的色澤。它們的動作比之前更協調了一些，頭依然前探，但雙臂擺動的幅度變大了，膝蓋偶爾能打彎，像某種正在學習行走的……新物種。
鳳鳴注意到一個細節：它們在有意識地避開火光。
十字路口，一輛翻倒的計程車正在燃燒，火舌舔著油箱，發出噼啪的爆裂聲。喪屍群走到距離火堆大概二十米的位置，集體轉向，像水流遇到礁石一樣分開，繞過火焰，再在另一側匯合。沒有一隻靠近。
趨利避害。它們在進化。
鳳鳴放下望遠鏡，關上瞭望口。
她回到客廳，從空間取出一瓶靈泉水，慢慢喝完。水的震盪感從喉嚨滑進胃裡，然後擴散到西肢，她感到自己的五感被輕微地拔高了一層——能聽見通風系統風機葉片轉動的細微摩擦，能聞到鋼板縫隙裡滲進來的、來自樓下某戶腐爛食物的酸腐氣。
精神系異能。不是萌芽了，是正在抽條。
上午八點，她做了最後一頓熱食。
自產的大米熬的粥，稠得幾乎凝固。靈泉水澆灌的白菜切絲，用最後一點芝麻油拌了。煎了三片午餐肉，油脂在電磁爐上滋滋作響，香氣填滿了被鋼板封死的房間。
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到米粒徹底碎裂才嚥下去。窗外，樓下傳來玻璃破碎的脆響，然後是某種非人的、沙啞的嚎叫，和汽車警報被觸發的尖嘯。她沒有抬頭，繼續吃。
這是她在文明社會里吃的最後一頓像樣的飯。
吃完，她洗了碗，把電磁爐收進空間。然後從空間取出所有武器，在地板上排成一排，做最後的檢查。
唐刀，刃口抹了薄油，她用拇指輕輕蹭過，皮膚表層被切開一道白痕，沒有見血，但足夠鋒利。三稜軍刺，稜面在燈光下泛著幽冷的銀光，血槽乾淨得像新磨的。消防斧，斧柄的防滑膠帶纏了三圈，她握了握，手感紮實。複合弓，弓弦塗了蠟，她試著拉滿，右臂的肌肉在顫抖，但能做到。弩的機括順滑，上弦時發出清脆的咔噠聲。
電擊棍，電池滿格，她按動開關，兩根電極間爆開藍白色的電弧，噼啪作響，空氣裡泛起一股淡淡的臭氧味。
她把武器按使用頻率重新佈置：門口地板，消防斧；客廳沙發後，唐刀；臥室床頭，電擊棍；露臺瞭望口內側，複合弓和弩。腰包裡放著摺疊刀、止血繃帶、一小瓶靈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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