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5年11月23日，傍晚。
血月升起前的天空正在變色。灰白色的天幕從邊緣開始浸染，像一張被緩緩浸入血池的宣紙，從慘白到淡粉，再到一種濃稠的、近乎凝固的暗紅。那紅色不是均勻的，是斑斑駁駁的，像無數塊正在癒合的傷疤，拼湊成一張巨大的、潰爛的臉。
鳳鳴站在瞭望口內側，推開一道窄縫。
冷風灌進來，帶著一股濃烈的、甜膩的腥臭，比昨天更重了。樓下街道上，靜止的喪屍群正在甦醒，像一臺臺被重新接通電源的機器，發出咔噠咔噠的關節復位聲。它們的動作比昨夜更協調了一些，膝蓋打彎的幅度變大了，雙臂擺動的頻率加快了，甚至有些開始小跑，而不是那種磕磕絆絆的拖拽。
它們在進化。每一天，每一夜，都在進化。
鳳鳴關上瞭望口，回到監控前。
螢幕右下角的時間碼跳到17:43。走廊的畫面裡，地板是乾的，被水稀釋過的血跡在暗紅色的天光下泛著一種淡淡的、鐵鏽色的痕跡。電梯廳的畫面裡，指示燈安靜地亮著。樓梯間的畫面裡，鋼管別死的防火門紋絲不動，門縫下沒有滲液，沒有動靜。
火焰阻斷有效。至少今夜，樓梯間是上不來的。
但鳳鳴的眉頭沒有鬆開。
她走到廚房，從空間取出醫藥箱，開啟。裡面的藥品按品類碼放整齊：抗生素、感冒藥、外傷藥、維生素。她數了數，阿莫西林還剩西十七盒，頭孢西十三盒，左氧氟沙星三十八盒。止血粉、繃帶、碘伏，充足。
但高濃度酒精，只剩三瓶五百毫升的。消毒用是夠了，但如果要做燃燒瓶……
她合上醫藥箱，從空間取出另一箱——燃燒瓶材料箱。玻璃瓶還剩二十七個，汽油還有三桶，棉芯充足。但高濃度酒精是燃燒瓶的引燃劑，比汽油更穩定，更易控，也是處理傷口時最可靠的消毒劑。
三瓶。不夠。
鳳鳴在筆記本上寫下：
【缺口】高濃度酒精、抗生素（阿莫西林/頭孢/左氧氟沙星各需補至百盒量級）
【外出蒐集】藥點，最近距離1.2公里，步行約15分鐘，需避開主幹道喪屍群
【風險】血月升起後喪屍活躍，但白天靜止期己過，當前為活躍前過渡期
她合上本子，從空間取出防刺服，套在黑色作戰服外面。防爆盾太重，她沒拿。複合弓背在肩上，箭囊插了二十支碳素箭。消防斧掛在腰側，電擊棍別在後腰，摺疊刀塞進靴筒。
然後她走到門口，閉上眼，精神感知像一張無形的網，從顱骨內側擴散出去。
藍點。她自己。
紅點。整棟樓裡，至少有十五個。樓下街道上百米範圍內，密密麻麻，像一片紅色的海洋。但電梯廳是空的，走廊是空的。樓梯間裡，防火門另一側，有兩個紅點，在原地打轉，被火焰燒過的焦黑區域擋住了去路。
最近的藥店，在小區東門外，隔著一條主幹道。
鳳鳴睜開眼，從空間取出一張防水地圖，用紅筆標出路線：從地下車庫走，避開地面街道，穿過B2層停車場，從東門貨運通道出去，沿小巷走三百米，藥店後門。
她把地圖摺好，塞進胸前的口袋。
然後她開啟門。
走廊裡很安靜。血月的光從樓梯間破損的防火門縫隙裡滲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暗紅色的條紋，像某種古老的、血腥的圖騰。鳳鳴貼著牆壁，腳步很輕，像一條滑進陰影裡的魚。
她走到電梯前，按了下行鍵。
電梯門開，裡面有一股濃烈的、甜膩的腥臭。她皺了皺眉，走進去，按了B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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