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升起來的時候,鳳鳴正在嚼第西把能量米。
她沒睡實。精神系像一層退潮後的溼沙,沉甸甸地鋪在意識裡,任何風吹草動都會把她拽醒。廠房區周圍的零星紅點還在原地,頭前探,雙臂垂落,晝伏。但精神系顯示不出變異獸的位置——它們是空白,是感知裡的洞。
她嚥下能量米,從行軍床上坐起來。肋骨處的鈍痛還在,但比昨晚輕了,深呼吸時胸腔裡那根筋不再扯得像要斷。左臂的結痂硬實,繃帶邊緣沒有滲血。
能打了。
她沒急著收睡袋。她走到工具間門口,側耳聽了聽。廠房外面有風,鐵皮屋頂被吹得嘩啦響,像有人在上面踩。她推開一條門縫,血月光從碎窗戶裡灌進來,把生鏽的機床照成暗紅色。
精神系鋪開。廠房區內,三座廠房,兩座空著,一座——中間那座——有動靜。
不是紅點,是聲音。金屬摩擦聲,沙沙沙,像有什麼東西在鐵皮屋頂上爬。她抬頭,透過碎窗戶,看見中間那座廠房的屋頂上,一個黑影在移動。西肢著地,背脊拱起,尾巴拖在鐵皮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小隻變異獸。它找來了。
鳳鳴面無表情地看著。它不是在找她,是在巡邏,在標記領地。它的鼻子對著空氣嗅,頭轉向她這座廠房的方向,停了約三秒,然後轉開,繼續向下一座廠房移動。
它在擴大搜索範圍。
鳳鳴退回工具間,輕輕帶上門。她需要決定:是等它離開,還是趁它單獨行動時擊殺。
她選擇了等。肋骨還沒好全,沒必要為一隻變異獸賭命。
她回到行軍床上,躺下,閉上眼,精神系被動鋪開,作為警戒網。變異獸在屋頂上爬了約二十分鐘,然後跳下,消失在廠房區的黑暗中。它去了城市方向,或者河床方向,她不確定。
她睡了。
血月沉下去的時候,鳳鳴被一陣引擎聲吵醒。
不是改裝皮卡那種柴油機的轟鳴,是更輕的聲音,汽油引擎,從土路方向傳來。她睜開眼,精神系鋪開——土路入口,一個藍點,情緒疲憊,警惕,還有一點——絕望。
一個人。開車來的。
她起身,走到碎窗戶前,用望遠鏡觀察。
一輛白色的轎車,車頭撞在土路邊的電線杆上,引擎蓋翹著,冒著白煙。駕駛座的車門開著,一個年輕男人跌跌撞撞地爬出來,穿著格子襯衫,牛仔褲,臉上全是血,分不清是他的還是別人的。
他爬出車門,沒跑。他靠在車門上,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按了幾下,然後舉起來,對著天空晃。沒訊號。他把手機砸了,砸在路面上,螢幕碎成蜘蛛網。
然後他哭了。無聲地哭,肩膀一抽一抽,眼淚混著血流下來。
鳳鳴放下望遠鏡。
她沒動。她觀察了約五分鐘。男人沒動,靠在車門上,像一灘泥。精神系顯示,他的情緒從絕望變成放棄,像一團火慢慢熄滅。
然後,她看到了。
土路拐角處,三個紅點,正在移動。不是晝伏,是啟用狀態,血月雖然沉了,但它們的啟用還沒完全消退。它們聞到了血腥味,或者聽到了引擎聲,正在向轎車方向移動。
男人沒發現。他還在哭,頭埋在膝蓋裡。
鳳鳴沒動。她看著那三個紅點越來越近,從土路拐角出現,是普通喪屍,兩隻男的,一隻女的,穿著末世前的衣服,襯衫裙子,現在全是血和泥。它們的動作還僵著,但速度不慢,西肢著地,像蜘蛛一樣爬行。
男人終於抬頭。他看見了,發出一聲尖叫,轉身想爬回車裡,但腿軟了,摔在地上。他手腳並用地往後退,退到車輪旁邊,背抵著輪胎,無處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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