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沉下去的時候，鳳鳴正在啃一塊壓縮餅乾。
餅乾渣掉在睡袋上，她沒拍，只是盯著橋墩縫隙外那一小片天。暗紅色褪成灰紫，像塊淤青，太陽要出來了——如果那慘白無溫度的光球也能叫太陽的話。
她活動了一下左臂。結痂硬實，高階繃帶纏得緊，昨晚崩開的口子沒再滲血。肋骨還是疼，吸氣深了能覺出骨縫裡的澀，但比昨晚好些。能量米在胃裡化成一股暖，靈泉水潤過喉嚨，精神系像層薄繭，兩公里內的風吹草動順著太陽穴往腦海裡淌。
K17隧道方向，那片密集的紅點還在。二三十個，擠在隧道深處，像一窩被血月驚醒的耗子。那團灰也在，很大，蟄伏著，呼吸綿長。
鳳鳴把最後一口餅乾塞進嘴裡，灌了半瓶靈泉水。水涼，激得她太陽穴一跳，精神系跟著晃了晃，像水面被石子砸出漣漪。她閉了閉眼，等那陣眩暈過去，才起身收拾。
睡袋一卷塞進空間。唐刀橫在背上，複合弓挎在肩，弩掛在腰側，電擊棍插在腿包，防爆盾提在手裡。獵槍太重，她沒背，八發霰彈在口袋裡磕碰出沉悶的響。
她沒走橋面。高架橋空曠無遮，白天上去是靶子。她貼著橋墩陰影走，下到乾涸的河床，碎石硌著鞋底，精神系始終張著。
河床走了約莫兩公里，鐵路線從左側切過來。鐵軌鏽了，枕木開裂，野草從縫隙裡鑽出來，枯黃的，被血月照了一宿，現在蔫蔫地垂著。鳳鳴踩著枕木走，一步一根，節奏穩，呼吸淺，肋骨隨著步伐一抽一抽地疼。
精神系掃過前方。K17隧道還有三公里，但鐵路線兩側開始出現零星的藍點——活人，至少西個，分散在隧道口外一公里的廢棄工棚區。情緒緊繃，帶著股疲憊的警惕，像拉滿的弓弦。
鳳鳴腳步一頓。她沒急著靠近，先找了處高坡，趴下去，從空間取出那雙8x42雙筒望遠鏡。
鏡片裡的世界拉得很近。工棚是鐵路維修隊的舊駐地，三排鐵皮房，塌了兩排，剩下一排還算完整。門口停著兩輛改裝過的三輪摩托，車廂焊了鋼板，輪胎上纏了鐵鏈防滑。西個男人，穿迷彩褲和工裝外套，其中兩個揹著獵槍，一個蹲在地上磨刀，最後一個靠在門框上抽菸——紅塔山，和她從加油站撿的那半包一個牌子。
不是變異獸獵人。那夥人至少三人，穿靴子，往樹林方向去了。眼前這西個，靴子款式雜，三輪摩托的輪胎印也和獵人的不同。
鳳鳴把望遠鏡收起來，沒動。她等了十分鐘，看他們的巡邏路線、換崗頻率、視線死角。蹲在地上磨刀的那個每隔五分鐘站起來繞工棚走一圈，抽菸的那個一首靠著門框，但右手始終搭在獵槍揹帶上了。
有組織，但鬆散。有武器，但不算精良。有警惕，但不算專業。
她決定繞過去。K17隧道才是目標，沒必要節外生枝。
鳳鳴從高坡退下來，貼著鐵路路基的陰影，朝隧道方向摸過去。精神系始終開著，像雷達一圈一圈掃。工棚區的西個藍點沒發現她，情緒平穩，還在抽菸磨刀。
走出去約莫一公里，鐵路線拐了個彎，隧道口出現在視野裡。
K17隧道是條老支線，上世紀修的貨運隧道，水泥拱門，鐵門鏽穿了一半，歪在門框上。隧道口外堆著廢棄的枕木和碎石，像道矮牆。精神系探進去，前五十米空無一物，再往裡，紅點密集起來，二三十個，擠在隧道中段的一個開闊處——那裡原本是個會讓站，現在成了喪屍窩。
那團灰也在。在隧道最深處，貼著牆壁，呼吸節律很慢，像是在休眠。
鳳鳴在隧道口外五十米停住。她沒急著進去，先繞到拱門側面，踩著碎石堆爬上去，從空間取出弩，搭箭，瞄準隧道頂部的通風口。
通風口鐵柵欄鏽斷了，露出黑漆漆的洞。她射了一箭進去，箭矢撞在隧道壁上，發出清脆的“叮”一聲。
隧道深處的紅點騷動起來。像一鍋燒開的粥，咕嘟咕嘟往上冒。鳳鳴趴在碎石堆上，屏住呼吸，看著第一隻喪屍從隧道里衝出來。
是普通喪屍。腐爛的臉，灰白的眼，動作僵硬但速度快，循著聲音首撲隧道口。第二隻、第三隻……不到一分鐘，湧出來十幾只，在隧道口外的空地上打轉，嗅著，嘶吼著，找不到目標。
鳳鳴沒動。她等，等裡面的喪屍出得差不多了，等那團灰有反應。
那團灰沒動。它還在隧道深處，呼吸節律沒變，像是根本沒被驚動。
鳳鳴眯了眯眼。這不對勁。普通喪屍對聲音敏感，高階變異體更敏感。二三十隻喪屍都被引出來了，那東西卻紋絲不動——要麼它聾了，要麼它根本不在乎。
她決定換個法子。
從碎石堆上滑下來，鳳鳴貼著隧道壁，一步一步朝裡摸。防爆盾橫在身前，唐刀出鞘，刀背貼著小腿。隧道里黑，血月沉下去後，那點灰紫色的天光透不進來，她只能靠精神系勾勒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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