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完全落下時，慘白的太陽爬上來，像塊凍僵的屍斑。
鳳鳴盤坐在三樓地板上，背靠著司辰御築起的冰牆。牆還立著，三米高，霜線內部嗡鳴聲比昨晚弱了半分，像臺老舊的發動機在苟延殘喘。她閉著眼，意識九成沉在空間裡，一成留在外界——那成留著的，像根繃到極限的弦，隨時會斷。
靈泉海洋退了三尺，銀紋暗淡得像耗盡的燈絲。但旋渦還在轉，慢，卻穩。鳳鳴意念一動，靈泉稀釋液從倉庫取出，灌入喉嚨。清涼的液體順著食道滑下去，像一道冰線切進胃裡。
精神系像乾涸的河床，被靈泉水慢慢浸潤。十五米...五十米...一公里...五公里...
她沒急著衝到十公里。像拉一張弓，弦繃太緊會斷，精神系恢復也是。她控制著節奏，讓感知範圍像水波一樣，一圈圈往外漾。
八公里。九公里。十公里。
鳳鳴睜開眼。
D棟周圍十公里，立體雷達圖在腦海裡展開。藍點七個——她自己，司辰御，林野，陳，獨眼女人，配給老頭，年輕跛腿女人。綠點二十三個——林野狩獵隊，分散在D棟外圍五百米，木系藤蔓根系紮在凍土裡，像張綠色的網。
紅點...沒有。正北方向，東路三十人誘餌，在晶片電磁定位裡顯示為三十個灰點，停在濱河快速路東側七公里，沒動。西路十五人全滅，灰點熄滅。
鳳鳴皺眉。三十人誘餌不撤不回，像三十枚釘子釘在七公里外。鐵荊棘在等什麼？
她收回感知，意識沉入黑土地。
十畝空地裸露著，玉米稈和稻茬被靈泉海洋的銀紋慢慢分解，化作養分。鳳鳴意念一動，小麥種子分成兩壟埋下。不是玉米，不是水稻，是小麥——精神系消耗最小，週期最短，兩天一收，三千斤保底。
靈泉旋渦倒灌，銀紋順著田壟蔓延。三分鐘後，青苗破土。五分鐘後，拔節抽穗。
鳳鳴感受著精神系消耗——比玉米水稻小一半，和之前測試一致。作物越簡單，消耗越小。這筆賬，她記下了。
退出來，大廳裡瀰漫著一股腐肉味。不是變異獸，是人。
沈知秋。
鳳鳴走下去。醫療室裡，沈知秋被綁在椅子上，臉色灰敗得像具泡了水的屍體。三天沒進食，只靠靈泉稀釋液吊著命。陳說，他胃裡己經沒東西可吐，膽汁都吐幹了。
鳳鳴站在他面前，骨刺長矛的尖端挑起他下巴。沈知秋眼皮顫動，沒睜開。
“最後一次。”鳳鳴聲音平淡，“使者。鐵荊棘。中繼器。你還知道什麼。”
沈知秋喉嚨裡發出咯咯的響動，像臺生鏽的機器在空轉。
“沒...沒了...”他氣若游絲，“我...只是...舊高層...使者...不接觸我...”
鳳鳴精神系刺入他太陽穴。不是讀取，是驗證。表層意識裡，一片混沌，恐懼像墨汁一樣把記憶染黑了。沒有使者，沒有中繼器，沒有橋。只有恐懼，純粹的、凝固的恐懼。
他真的不知道了。空殼，徹底空了。
鳳鳴收回精神系，轉身對陳說：“喂一頓。明天中午，推出去。”
“推出去？”陳愣住。
“籌碼。”鳳鳴走到門口，回頭，“鐵荊棘東路三十人，七公里外釘著。沈知秋活著，比死了值錢。退出去，換三十人退。”
陳臉色發白：“他們不退呢？”
“不退？”鳳鳴嘴角扯了扯，“那沈知秋死在他們面前，我殺三十人。退，則各退一步。不退，則全死。這筆賬，鐵荊棘會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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